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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為何未到白頭，就要分飛？ 網上圖片
趙耀武
一年來，內地不時爆發集體離婚新聞。產生這些新聞的地區有城市也有鄉村，有富裕地區也有貧困地區。其中規模最大，堪稱「蔚為壯觀」的是重慶市郊人和鎮，居然有一千七百九十五對夫妻集體離婚又有七百五十三對集體結婚。最為引起爭議的是遼寧丹東市振安區同興鎮中心小學教師的集體離婚事件，該小學一共只有七十九名教師，集體離婚的有四十名。此外還有華北油田職工、廣東番禺石樓鎮裕豐村外嫁女以及上海浦東新區某村的集體離婚。
縱觀這些離婚事件，都是為了保飯碗或者為了在動拆遷中多分房。以人和鎮為例，該鎮處於市區近郊，這裡的農民以種菜或養殖為生，收入頗豐，每天挑一擔菜到城裡去賣，能掙百把塊錢。該鎮被規劃為重慶高新科技發展園區土地被政府徵用之後，原本比較富裕的農民，頓時失去了生活來源。按照重慶政府五十五號拆遷補償文件和高新園區的配套文件規定的政策，每人可拿到土地補償費和安置補助費二萬一千元，但男性超過五十歲女性超過四十歲，高新園區不發放現金，統一辦理儲蓄式養老保險。
結婚狂潮 由錢而起
以當地農民葉蘭一家三口加上父母共五人為例，只有丈夫郭強和孩子不在辦理養老保險之列，補償費發放四萬二千元，再加上房屋拆遷補償費近三萬元，青苗及地上構附著物補償費近三千元，村社撤銷後集體資產分得約三千元，葉蘭一家最後拿到現金七萬八十元。讓葉蘭發愁的是日常的開銷，失去土地之後，家庭收入銳減，只能依靠家中三個人五百二十五元／月的養老費。女人們相對還容易找到工作，她們大多去做鐘點工保姆和清潔工，一個月也只有三百來塊。但大多數四十歲上下的男人卻難以就業。以前他們從早忙到晚，弄自家的菜有勁得很，現在起床就打牌。事實上，此前已有專家測算：按重慶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計算，拆遷補償人均二點一萬元僅能維持一個人生活三年多。對於很多二千年前後被徵地的家庭來說，早已入不敷出。該鎮農民為了多爭取一點拆遷補償，發現了拆遷政策中有條漏洞可以鑽。五十五號文件第二十四和二十五條規定：「一、一對夫妻只能分一套房，但離了婚單獨立戶，就可以各分一套房，並以優惠的價格購買；二、配偶為城鎮戶口且無住房，可以申請多分配一間屋。」
如果能辦假離婚，然後再假結婚，那麼就可以另外分到一套七十平米的兩室一廳，按照政策，其中四十平方的價格為二百四十元／平方米；餘下的三十平方價格為七百五十元／平方米。只需付出約三萬二千元，但賣出的市場價約為十五萬元。正是有此大利可圖，引發了人和鎮假離婚和假結婚的狂潮。七八十歲走不動路，兒孫扶著來的、背著來的都有，一大家人，有說有笑地排隊離婚。集樂村村長的老娘已經九十歲了，都讓人背了來辦理結婚手續。民政部門辦事人員在離婚證上蓋鋼印圖章，每天蓋得手酸。有個八十多歲的李老太是被孫子背進去的。身體虛弱的李老太在嘈雜的人群中時昏時醒，偶然醒來，她問孫子：「我在哪裡啊，這麼多人是來幹啥的？」孫子只好回答，「您來結婚啊，這些人都是來結婚的。」。
賠了夫人又折兵
夫妻辦假離婚容易，辦假結婚就非得找到對象。於是假結婚的費用從最初六、七千很快上漲到一萬。有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和七八十老太太辦結婚的，有七八十老頭和二十來歲女孩結婚的，反正辦了手續拿了錢就走人。以至於辦完結婚手續還不記得對方的名字。
重慶高新區管委會面對這離婚結婚狂潮，又重新下達一個文件，規定新結婚的住房安置按照市場價格一千八百一個平方。這下已經辦理了假結婚手續的傻眼了，於是又興起再離婚。有的假結婚的時候只是預付了頭款，剩餘要等拿到房子賣了再付，管委會新文件打破了賺錢美夢，假結婚的費用付不出，想離也離不了，以至於弄假成真的也有。
重慶市政府五十五號令是經過市人大通過的，具有法律效力，而管委會將新婚安置房價格上漲到市場價並沒有法律效力，於是那些「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心有不甘，開始了上訪之路。
我們再來看遼寧丹東市振安區同興鎮中心小學教師的集體離婚事件。該事件是由區教育局的關於教師聘用的文件引起的，該文件第十七條明確規定：教職工有下列情況之一的，學校應與其簽訂聘用合同。而其中一個情況為：離異或喪偶且撫養未成年子女。同心鎮中心小學有七十九名教師，崗位只有六十八個，將有十一個教師下崗。有位教師將自己在七十九名教師中的位置在心裡排了一排，覺得自己排名絕對靠後，於是就去悄悄辦了離婚手續，這樣他就獲得無條件應聘的資格。消息傳開，那些覺得自己排名靠後的教師紛紛倣傚，都去辦了離婚手續。離婚的越多，原先認為自己篤定屬於前六十八名的教師也開始恐慌起來，也加入了離婚行列。有一天同時有二十六名教師請假說去辦事，學校課都沒人上了。就這樣，短短一個星期之內，僅同興鎮中心小學就有四十名教師辦了離婚手續，加上其他小學的二十名，共有六十名小學教師辦理了離婚手續。
消息見報後，在網絡上引起巨大輿論反響，這些輿論多半是指責當下教師不能為人師表，斯文掃地的腐敗墮落現象。然而平心而論，求生存保飯碗是人之常情，教師也是人，也要活命養家餬口。問題的癥結，是當局的執政能力低下。當局在教師聘用文件中規定了哪些人不屬於競爭上崗範圍，初衷出於人道主義考慮，然而，在同一個文件中，既要強迫教師競爭上崗，要砸掉一些人的飯碗，又要對某些人採取福利政策，勢必造成混亂。華北油田職工集體離婚事件也是屬於這種情況，由於規定了離婚或者喪偶有孩子需要撫養的不在下崗範圍，於是為了確保自己的飯碗，工人們紛紛去離婚。
政策制定粗糙馬虎，使奸猾之人有空子可以鑽，使奉紀守法的老實人次次吃虧，是一貫以來的大問題。振安區教育局和華北油田的文件只不過是冰山一角，是一次執政能力低下的大曝光而已。如果當局不是那樣尸位素餐，將問題考慮的周密一些，那麼就根本不應該在一個聘用規定的文件裡夾雜進福利政策。而是應該為那些下崗而生活會遭遇巨大困難的另外採取福利補助政策，這樣既能使得崗位競爭機制順利公平推行，又保護了生活極度困難的人。
唉，如今當官的水準真令人搖頭。
明天探討：老人與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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