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索: 帳戶 密碼
檢索 | 新用戶 | 加入最愛 | 本報PDF版 | | 簡體 
2006年11月18日 星期六
 您的位置: 文匯首頁 >> 文匯園 >> 正文
【打印】 【投稿】 【推薦】 【關閉】

豆棚閒話:林黛玉為何不幸福?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6-11-18]
放大圖片

 ■劉旦宅繪「葬花吟」

金陵客

 《紅樓夢》第二十七回,有黛玉一篇《葬花詞》,情真意切,催人淚下。第二十八回說寶玉聽到「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等句,「不覺慟倒山坡上,懷裡兜的落花撒了一地」。越劇《紅樓夢》把這一段編入唱腔,堪稱戲眼。每次聽王文娟的錄音,我坐在那裡總要默默流淚,年近耳順也依然如故。

 可是現在我忽然又有了一點新的想法。

 這篇《葬花詞》,寫盡了黛玉的悲劇性格。黛玉的觀察點,始終集中在紅顏易老、落花無情。「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這是《葬花詞》開篇兩句,著眼點就在這「有誰憐」三個字上。「桃李明年能再發,明年閨中知有誰」,自然規律如此,並不是誰對你如此特別安排。對所有人來說,世界就是這樣一天天向前發展。既然看到這個規律,可知世事終有無可逆轉之日,指望別人來拯救自己,只能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空想。「有誰憐」呢?如果自己不去解放自己,自己不去爭取自己的幸福,總是等待別人來「憐」,那麼,你的幸福最多只是別人的殘湯剩羹。既然知道「明媚鮮妍能幾時」,不去盡人事而徒悲落花,是無為也;盡人事而不知珍惜「明媚鮮妍」之樂,是無能也。黛玉的悲劇性格由此可見一斑。注意力總是集中在人力無可挽回的「一朝飄泊難尋覓」上,不如好好把握現在,珍惜現在,去直面「風刀霜劍嚴相逼」的嚴酷現實。指望別人替您築就香巢,說,這是您所喜愛的桃花源,您請慢慢享受吧,只能是一場桃花夢。從這個角度看,說這篇《葬花詞》是一篇葬送自己美好青春的祭文,恐怕並不為過。

 《葬花詞》的這種影響,讀《紅樓夢》第二十八回隱約可見。寶玉聽了黛玉的《葬花詞》,一時如醉如癡:「試想林黛玉的花顏月貌,將來亦到無可尋覓之時,寧不心碎腸斷,既黛玉終歸無可尋覓之時,推之於他人,如寶釵、香菱、襲人等,亦可以到無可尋覓之時矣。寶釵等終歸無可尋覓之時,則自己又安在呢?且自身尚不知何在何往,將來斯處、斯園、斯花、斯柳,又不知當屬誰姓?」

 曹雪芹這一段描寫,大有親身經歷在內。阮元《廣陵詩事》卷六說:「康熙間,通政曹公楝亭於沙漫州上建亭,曰『漁灣』,嘗集漁人打魚於此。二十年後,鞠為茂草,惟存老樹數株。乾隆癸卯,黃北垞過此,有詩弔之。」《楝亭詩鈔》卷六有《漁灣》詩,小序云:「沙漫州有隙地,漁子多集其間。予時以酒勞之,郡人因築亭名之曰漁灣,示不忘漁也。」可見曹寅在揚州漁灣構亭,確有其事。考其時間,當在康熙五十年(公元一七一一年)。阮元說黃裕寫詩憑弔,是在乾隆癸卯,則已經是公元一七八三年,這時候離康熙五十年已經七十二年。當年漁灣一景,僅剩幾棵老樹而已,怎不叫人有滄桑今昔之感。而作為曹家的子孫,曹雪芹每思及此,又怎能不觸景傷情?張秉彝《漁灣》詩:「使君不再來,亭館餘廢址;風流記昔年,托跡漁蠻子。」其實這是歷史的規律。不管當時經營的亭園多美,人去樓空,總有一天會變成歷史的陳跡。建設者著眼的是這個辛苦而美妙的過程。至於「將來斯處、斯園、斯花、斯柳,又不知當屬誰姓」,反而倒是多慮了。

 但是,《葬花詞》並不是只有消極無奈的一面,也有著積極有為的一面。如果只有消極無奈的一面,別人就不會如此受感動。究其積極有為的一面,以「質本潔來還潔去」為其心聲。這其實等於在吶喊,說作者並不是一個任人宰割的人。要保持自己的清白,到死也不同流合污,這是何等的高潔!其所以打動人心者,就是這種潔白無邪的力量。落花是個結局,種花卻是過程。要是當初能夠把這股力量用來爭取「孔雀東南飛」,把被動的落花之悲,轉變為主動的種花之樂,哪怕粉身碎骨,也百折不回。那樣一個林黛玉,該多幸福!

【打印】 【投稿】 【推薦】 【上一條】 【回頁頂】 【下一條】 【關閉】
文匯園

新聞專題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