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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當代小說家菲利普.羅斯(Philip Roth,1933-)於《垂死的肉身》(The Dying Animal)寫一個62歲老教授大衛凱派西慾望強大的生命力。
施友朋
「是誰人把奴的窗來舔破,眉兒來,眼兒去,暗送秋波。」──此處所指舔破紙窗的私窺,是郎情妾意的相與調笑;要是那時有數碼相機、3G手機和針孔攝錄機,恐怕便沒有那麼多艷詞麗歌,壞鬼書生如李漁,於夏季行樂也不至於會「匪止頭巾不設,併衫履而廢之,或裸處亂荷之中,妻孥覓之不得」,李白更放開懷抱,他「懶搖白羽扇,裸體青林中,脫巾掛石壁,露頂灑松風。」如此豪情自我,不被好事之徒偷拍、不被狗仔隊放上成人討論區才怪呢!
偷拍,一般以女性為獵物者居多。論者指這是一種個人隱私的粗暴侵犯;一種強套他人自由意志的無形掠劫。當然,偷拍的動機不一,八卦雜誌的偷拍,主要為銷紙,為滿足一般大眾的偷窺慾與廉價趣味。至於討論區的成人網站,有關的偷窺內容更是五花八門,叫人目不暇給。
裙底盛裝 「想讓人看」?
近年來,港聞版常有男性因偷拍女性「裙底風光」而被捕的報道,而此類瞥伯不乏大學生、專業人士、娛樂界名人等,此種偷窺文化,據香港中通社不久前的一篇報導,偷拍照被放上網供諸多網友評頭論足,已成上海的一種風氣。在滬上某知名網絡論壇搜索欄輸入關鍵詞查詢,就有數個帖子與「偷拍」有關,幾乎都是攝像手機的「傑作」─照片拍攝角度多為側後方或自下而上,內容主要涉及女性的臉、胸部、腿部等。
有論者指當前偷拍已無處不在:廁所、公車、天橋、自動電梯、試衣間、臥室,甚至馬路上;偷窺也不分黑夜和白天,私人地方還是公眾場所,你都可以成為被偷窺的對象。女性遭偷拍的事層出不窮,有人說這跟社會對女性身體充滿矛盾的態度有關─一方面社會認為女性裸露的身體,是導致男性干犯各式性罪行的主因,因而認為女性必需避免裸露身體,另方面傳媒通過鼓勵男性偷窺女性身體來提高銷量,不少男性也以偷窺女性身體為樂。日本著名女性主義學者上野千鶴子於《裙子底下的劇場》這樣說:
「所謂的流行,是每天都可以變化。若連內衣褲每天都可以變化時,那就連內衣褲也想讓人看,有『想讓人看』的困擾。最近甚至有絲絹質料內衣上市,這簡直就是『盛裝』的內褲。原本不為人所見的內衣褲,是微不足道的衣著,現在內衣褲以盛裝登埸,就那『被人看見』的意識,意味著一般女孩漸漸變得開放。內衣褲的流行化,與性行動的休閒化有不可分的關係。這與七十年代以後性解放相互呼應著,而它的變化規模及速度其實是非常驚人的。」
「內褲外穿」當真瘋狂?
自從九十年代麥當娜的「內褲外穿」隨著她的巡迴演唱與寫真自傳《性》(SEX)推出後,女性更露得理直氣壯,於是有鼓吹消費主義、偷窺主義,說讀者愛看,就是公眾利益。「阿嬌事件」發生後,阿嬌哭訴:這樣的醜事,令我人生蒙上污點。有專欄作家說她言重了。有過氣女作家「仗義執言」:「劉德華說,如果你妹妹被人偷拍你會怎樣?我會回答:如果我妹妹、我女兒被人偷拍,我會說:阿女、阿妹,原來你真是走紅了。」稍有良知的讀者不禁會問:狗仔隊的照相機,果真可以像手槍般使用,並以之征服世界?
大家知道「狗仔隊」(Mr. Paparazzo)典出意大利名導演費里尼一九六O年所拍的電影《甜美生活》(La Dolce Vita)。此部電影有個配角叫Mr.Paparazzo,他是個攝影記者,專偷拍名人隱私與不擇手段搶拍新聞照片。南方朔說,費里尼在《甜美生活》裡,雖然對意大利攝影記者搏命搶鏡頭的作風多有描述,整部電影裡出現了七、八次之多,但他並未貶低他們的價值。費里尼顯然很清楚地知道,當時代瘋狂、上流社會墮落,自然就會出現那樣的攝影記者。
如今偷拍成風尚,偷窺可以理直氣壯,我們的社會當真瘋狂,上流社會當真墮落?我們有必要把相機變成手槍?我們真要讓心魔隨意出竅?美國當代小說家菲利普.羅斯(Philip Roth,1933-)於《垂死的肉身》(The Dying Animal)寫一個六十二歲老教授大衛凱派西慾望強大的生命力,他雖然迷戀女生的身體甚至有性幻想,但是他有一套自我抑制的哲學;這套行之約十五年的規矩就是:在她們考完期末考,拿到成績之前,也就是他仍是她們「課堂父母」的時候,他絕不與她們在私底下來往。老教授的自我壓抑,正如南方朔所說:看管慾望,始能守護生命。
人獸之別 一念之差
偷拍者何嘗不是這樣?對人性的邪惡與犯罪動機,雖然我們所知仍有限。以研究螞蟻知名的「社會生物學」傑出代言人愛德華.威爾森(Edward Osborne Wilson)於《論人性》指出:性從各方面來說都是具有消耗性與風險性的無謂活動。從微觀層次來看,決定性別的遺傳機制十分精微,也易受干擾。一種性染色體過少或過多,或者發育中的胎兒在賀爾蒙的平衡上出現細微的變化,都會導致人類生理和行為的異常。
偷拍者的行為,末知是否如上所述乃遺傳基因作怪?法國詩人梵樂希認為:幾乎所有的犯罪者,在他們犯罪時都形成夢遊。因此,我們可以說,所謂的道德感之功能,乃是在關鍵時刻、喚醒那可怕的、正做著噩夢的人。
人與獸之別,不就是喚醒良知,看管慾望?偷拍還是不拍?一念之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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