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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馬得繪戲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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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有戲曲以來，關於戲曲創作、戲曲史、戲曲表演藝術、戲曲演員評析以及舞台美術等門類的劇本集、學術著作和理論文章，可謂汗牛充棟。然而，卻難見有誰發起和從事較為全面的戲曲諺語的搜集、整理，更遑論深入的探究和研討了。有時，只是偶見蜻蜓點水般的一筆帶過。其實，與戲曲幾乎同時誕生的戲諺，言語通俗簡練而含義深刻，具有一定的思想性、藝術性、指導性，其作用未可小覷，而且它們早已植根於鄉間、梨園，如同一束不凋謝的清新的小花，盛開在我國的戲曲舞台和戲曲藝人的心間，至今還不時地吐露著它們的芬芳——
其中，有強調集體力量、集體智慧的：「一不壓眾，百不隨一」；「三分前場，七分後場」；「配戲不配人，角色無大小」。有勸導開戲前做好準備工作的：「早扮三光，晚扮三慌」；「演前做充分，大幕拉得穩」；「寧穿破，不穿錯」；「閒時置下急時用，急時抓來不管用」。有正視演員道德品質的：「藝高不壓人」；「懂得道理，方會演戲」；「三分戲品，七分人品」；「寧讓藝術壓錢，別讓錢壓藝術」；「觀其舞步，可知其德」。有闡述表演藝術、表演技巧的：「說書的表嘴，演戲的表腿」；「能夠傳神，才是活人」；「場面不虛響，演員不妄動」；「一扮三像，方能登場」；「一套程式，萬千性格」；「裝龍像龍，裝虎像虎」；「不像不成戲，太像不是藝」；「心與神合，神與貌合，貌與形合」；「生旦淨末丑，文昆武亂一腳踢」。有注重話白與唱腔問題的：「拉弓靠膀子，唱戲靠嗓子」；「千斤話白四𠕇唱」；「音斷氣連，氣斷意連」；「一引二白三曲子」。有突出演員眼神的份量的：「小生小旦，眼角帶電」；「一身之戲在於臉，一臉之戲在於眼」。有倡言練功時嚴肅認真和勤學苦練、精益求精的：「師傅領進門，修行靠自身」；「假戲真做」；「一哼一哈，不得錯差」。
上述那些戲曲諺語，琳琅滿目，紛華多彩，深入淺出，言簡意賅，囊括了戲劇、演員、演藝、戲德、審美等多層面的內容，滲透於戲曲形態的方方面面。無論怎樣的劇種，怎樣的流派，怎樣的戲文，怎樣的演員，都或多或少得到過來自民間的草根文學——戲曲諺語的滋養。如許並不惹人注意的戲曲諺語，說不定還是一些戲曲理論的胚胎，而若干藝術含量高的戲諺，簡直就是「極短篇」的微型戲曲論文。
我們無妨再品嚼一條：「形三勁六心神八，無形十二頂呱呱。」它是說，一個演員，如果單純靠一般的外形表演，只不過三分本錢；會使用巧勁，在舞台上用得恰到好處，這是六分功夫；能夠意會言傳，以心神出戲的，已經算有了八分本領；內外水乳交融而看不出形跡的行家，才稱得上是爐火純青、十二分的造詣。
這短短十四個字，包含了多麼深邃的道理啊！反觀當今的某些戲曲理論文章，有的充斥著泡沫和虛妄，有的只是對常理的搗弄和對個別經典理念的稀釋，實在還不如一條精短、簡樸的戲諺來得有味，來得到位。若把這些短小精悍、鮮活生動的戲諺叫作藝術的小詩，哲理的小詩，我看也不算過分吧。
事實上，若干戲諺還穿越戲曲領域，在社會生活中被引申為另外的意思，而與其本意並行不悖地存在著，如「假戲真做」、「救場如救火」、「鑼鼓長了無好戲」、「丑角說真話」等，可見其生命力之旺盛。然而，一方面，一些各自活躍著的戲諺像一顆顆散落的珠子，並沒有被一根文化藝術之線穿起來；而另一方面，尚有大量頗具劇種特點和地方特色的戲諺散失已久，幾近於湮滅。
無數形形色色、零零落落星散於各處，遺失於國人記憶的戲曲諺語，我們還找得回來嗎？還能重新認識它們的價值嗎？何時能來一番系統性的搜集、整理和研究？戲諺這座民間藝術之礦，值得開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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