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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畫「黃鶴樓圖」
徐昌才
崔顥七律《黃鶴樓》千古名詩；李白七律《登金陵鳳凰台》也萬口傳播。兩詩各有興會，各擅勝境。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卷五載：「《該聞錄》云：『唐崔顥《題武昌黃鶴樓》詩……李太白負大名，尚曰：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欲擬之較勝負，乃作《金陵登鳳凰台》詩。」此說一出，歷代詩評家競相援引，奉為權威。李白這位名滿天下的大詩人在黃鶴樓上輸給了崔顥，但卻在南京的鳳凰台上找回了比肩崔顥、高標天下的感覺，何以如此？
崔顥《黃鶴樓》：「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李白《登金陵鳳凰台》：「鳳凰台上鳳凰游，鳳去台空江自流。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鷺洲。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兩詩皆從虛處生發，登臨抒懷，但興會有別，感懷各異。崔詩從「仙去乘鶴」的傳說落筆。仙人乘鶴，杳然不返；仙去樓空，白雲悠悠；千年已逝，萬古如斯。此情此景，讓人頓生歲月不再、世事茫茫之感，也觸動了遊子的天涯漂泊之愁。同時，仙人神鳥，遇之是人一生榮幸，錯過則是千年遺憾，崔顥此處也流露出一種「美人如花隔雲端」的失落感。李詩從鳳凰台的傳說落筆。鳳凰乃傳說中的祥瑞神鳥，鳳凰的來去往往是國運興衰的徵兆。詩人登上金陵鳳凰台，興會飆舉，思接千載。眼前是鳳去台空，江水自流，自然永恆存在，人事變動不居；遠古是吳宮花草埋沒荒蕪，東晉富豪早成黃土。詩歌字裡行間瀰漫著一股對歷史，對人事的低迷感傷的情懷。崔詩以白雲悠悠、千年流逝見證時間的殘酷無情，李詩以豪華不再，富貴不存彰顯歷史的滄桑巨變。
其次，兩詩境界有異。崔詩遊目騁懷，只見天朗氣清，漢陽平原的綠樹歷歷可數，鸚鵡洲上的青草茂密如氈，景色開闊明朗，充滿生機，如此賞心悅目之景反襯尾聯「日暮鄉關」之愁。李詩山水相映，景色壯麗，讓人心胸開闊，精神振奮。但山被雲遮，水為洲分的懸隔阻滯又引出詩人「不見長安」的意興，頗有迷惘傷感，無所適從之感。相對而言，崔詩境狹，李詩境闊；崔詩境秀，李詩境壯。
最後，兩詩詩人的處境不同，愁情有異。崔顥孤身遠遊，離鄉日久，不免勾起漂泊異鄉的羈旅愁思。雖然面對名樓勝景，但詩人深感江山「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又聯想到「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的詩句；還想到寫《鸚鵡賦》的禰衡客死江夏的悲劇，不禁鄉愁滿懷，徘徊低吟，直至日落江中，暮靄襲來面不能忘懷。
李白的《登金陵鳳凰台》抒發志士之悲。詩人素有「濟蒼生，安社稷」的大志，但直道難行，天寶三載（744）他來到金陵名勝鳳凰台，觸物感興，寫了這首詩。詩人登台遠眺，六代繁華已成過眼雲煙，只有江水悠悠無盡東流。自然永恆，朝代興衰，讓人感慨不已。抒發了詩人的憂國傷時之情，也傾吐了詩人懷才不遇，報國無門的悲憤不平之思。李、崔登高詠唱，各擅風流，成為千古美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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