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洞庭湖裡君山青。
徐昌才
洞庭君山，風雨滄桑，萬古如斯，但是在充滿奇思異想、奇情異彩的詩人筆下，卻幻化出瑰麗奇妙的藝術風采。有人因送別友人，悵然若失，看見君山孤峰獨立，無語傷神；有人因仕途失意，飽嘗苦痛，看見君山添愁惹恨，一鏟為快；有人趁秋高氣爽，遊目君山，騁懷遠古，發空靈飄逸之思；也有人用生花妙筆，神馳天外，目接長風，吐磊落浩蕩之氣。……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張說送別朋友，離情依依，難捨難分，君山孤立，湖水揚情，《送梁六自洞庭山作》如此渲染：
巴陵一望洞庭秋，日見孤峰水上浮。聞道神仙不可接，心隨湖水共悠悠。
詩人佇立湖畔，目接落木蕭蕭，君山獨立，耳聞秋風獵獵，心隨湖水起伏不定。這個秋日，詩人送走了朋友，心是冷清的，像萬里長空一樣充滿了蕭瑟寒涼；心是孤寂的，像孤峰獨立一樣充滿了黯然神傷；心又是動盪的，像悠悠湖水一樣充滿了離愁苦恨。朋友水路遠去，出沒風波，淡出了詩人的視線，消失在水天相接之處，留給詩人的是神仙一樣遙不可接的夢幻，君山一樣蒼涼無語的孤獨，湖水一樣悠悠不盡的思念。
李白流放夜郎，中途遇赦返回江陵，途經岳陽，重遊洞庭，狂吐胸中磊落不平之氣，揮毫寫下了這樣的句子：
劃卻君山好，平鋪湘水流。巴陵無限酒，醉殺洞庭秋。（《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後》）
李白才華橫溢，素有遠大抱負，而一生蹭蹬不遇，因而早就發出過「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的感歎，而今到了晚年，九死一生之餘，又遭幻想破滅，竟至無路可走，數十年的憤懣，便一齊湧上心頭。在他看來，君山兀立湖中，張狂霸道，擋住了湘水，使湘水不能一瀉千里，直奔大海，這就好像他人生道路上的坎坷障礙，破壞了他的遠大前程。於是他要剷去君山，剷除世間不平，讓自己和一切懷抱才藝之士有一條平坦大道可走。他要狂喝濫飲，傾盡洞庭美酒，醉殺洞庭秋色。李白有氣，君山無辜！而在另一首詩中，李白則豪情勃發，歌唱君山：「帝子瀟湘去不還，空餘秋草洞庭間。淡掃明湖開玉鏡，丹青畫出是君山。」（《陪族叔刑部侍郎曄及中書舍人至遊洞庭五首》）李白這次來到君山也是秋日，娥皇女英神仙往事已成風中流傳的故事，只剩下洞庭湖的山巔水湄秋草青青。
劉禹錫披星戴月，縱目洞庭，湖光山色，別有風味，他的七言短制《望洞庭》抒寫了自己奇妙空靈的想像，給人以美的享受。
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遙望洞庭山水色，白銀盤裡一青螺。
上有皓月當空，下有千里洞庭，天地空明，四野寧靜。詩人凝眸洞庭，浮想聯翩。他覺得，波光粼粼、纖塵不染的洞庭湖水猶如一隻潔白無瑕、閃閃發亮的銀盤，清麗秀美、鬱鬱蔥蔥的君山宛如一枚玲瓏剔透、小巧別致的青螺。如此闊大空明的景致，劉禹錫把它想像成一件精緻悅目的工藝品。
方干也曾到過君山，他不去欣賞洞庭山水，湖光山色，而是對君山的來歷有驚世之想：「曾於方外見麻姑，聞說君山自古無。元是崑崙山頂石，海風吹落洞庭湖。」他想落天外，竟於塵世之外見到三觀滄海變桑田的麻姑；這位仙女告訴他，自古及今，本無君山，後來，海風浩蕩吹落崑崙巨石，掉落洞庭，才形成了今天所見到的巍巍君山。天地之化育，造化之神功，孕育了這一稀世奇觀。方干想像之奇幻，見聞之奇特，給君山塗上了一層神奇瑰麗的色彩，君山是崑崙仙石，屹立洞庭，千年如斯，難怪文人騷客歌之不竭，詠歎不盡！
君山命題，詩人作答，交出了他們各有千秋的答卷，答卷從風中來，從濤聲中來，從月色中來，從湖光山影中來，從神話傳說中來。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