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倪匡對自己的散文十分偏愛。
彥 火
倪匡的《衛斯理小說》聞名,但快人快語的倪匡卻說「我的散文比小說寫得好!」可見倪匡對自己的散文有偏愛。過去人們讀倪匡的衛斯理小說多,讀倪匡的散文相對地少。倪匡的小說情節很大程度上是虛構的,他的散文卻是「文如其人」,性情畢露,與他的行徑、言語若符節拍。
倪匡自稱他的散文是「一些常說的話」。但這些老生常談的話題,在他筆下卻衍生出不少諧趣、幽默和獨特的見解。倪匡是十足「文壇反斗星」,他的文字、見解全不按常規出牌,倪匡寫的,也許是常人的心態行為,只是在他筆下的這些心態行為並不在常規之內,而是別出機杼。
倪匡要我為他的散文集起個總書名,我建議用「倪匡說三道四」,他哈哈大笑,說這個書名「過癮」!談到倪匡筆下越出常規以外的心態行為,可以他寫的偷情為例。自社會有婚約出現,便開始有偷情行為,倪匡妙論偷情之趣、男女偷情時的感受,其實反映了一般人的心態,他不過把這現象寫出來,寫人不敢寫者,但他沒有刻意渲染,只是感到「真是很應該公開討論的。」
談到男女交往,他也有一番見解,他指出:「如果覺得刻骨銘心的愛情是一種太沉重的感覺,不能輕易負擔的話,互相喜愛吸引,也是一種十分佳妙的境況。」;「互相喜愛吸引的男女,可以做任何事,甚至也可以正式結婚,有互相喜愛吸引作基礎。」倪匡提出了女人理應貪慕虛榮及不可逼娼為良之論,他以男人的身份,指出「男人罵女人貪慕虛榮,唯一的原因是由於他滿足不了女人的虛榮。」
究其實,是替女性爭了一口氣;至於不可逼娼為良的理論,和他一貫主張「人人有權自己處理自己的生命」吻合。當娼的只要不覺痛苦,實在沒有逼的必要。他又教人直接拒絕邀請,不必怕得罪人。如果邀請你去的地方是你絕不想去的,那乾脆便說自己「沒有時間可供胡亂花費了!」那不但是省回自己的時間,也省回對方糾纏你的時間。
想不到平常一貫嬉笑怒罵的倪匡,也有情緒低落的時候,他寫道:「由於忽然之間,精神和肉體都遭受了一連串的打擊,所以情緒低落之極。打擊是如此之無情,且來得如此之突然,惡劣的心情可在《萬念俱灰》一文中見到。」
倪匡也論時局,這部分的文字更像匕首式的檄文。他表示,「散文本來不宜論時局」,但非針砭時局不可,按他的話「也就顧不得了」、「意見是一貫的激烈,決無妥協的餘地」。在《倪匡說三道四》中,也可看到他怒目金剛的另一面。說倪匡「文如其人」,是指他的文章個性,也叫「倪匡的體性」,甚麼叫「體性」呢?劉勰《文心雕龍.體性》:「才有庸俊,氣有剛柔,學有淺深,習有雅鄭,並情性所鑠,陶染所凝,是以筆區雲譎,文苑波詭者矣。」
倪匡橫溢的才氣,表現出他桀驁不羈的一面。倪匡的散文應歸於「速寫」一類。「速寫」有三個基本特徵:真實的人和事是其一;篇幅短小、語言生動、簡練,行文疏落、跳躍是其二;以神似取勝而不拘泥於形似,偏重輪廓性的勾勒是其三。
甚麼是「速寫」?中國知名報告文學作家徐遲指出:「所謂速寫,大家知道,就是當著模特兒的面迅速將他模擬下來,或者把一片風采迅速地寫下來,所以速寫必須是寫實的,其內容是真實的,而小說,大家也都知道,是可以有,並且應當有更多的虛構的。」(《再見散文》)我們讀倪匡的「速寫散文」,更可以洞徹倪匡的「體性」,那是直透骨髓的「過癮」。這與愛默生所指出的諧趣近義:「人類幾乎普遍地愛好諧趣,人是自然界唯一會開玩笑的生物。」這正是倪匡散文的引人入勝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