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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森
中南大學的張功耀教授去年底發表的《再論告別中醫中藥》指出：「眾所周知，中醫沒有實驗基礎……中醫取得大量國家資源……大的範圍不說，單是為了子虛烏有的『經絡』兩個字，我國為它給付的醫學資源已經不計其數。當今我國醫療保險經費捉襟見肘，可是，為了這兩個毫無醫學和生理學意義的概念投巨資，我們的科技官員居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在一九九零年七月在《明報月刊》的文章與于宗翰先生商榷時的結論是：「……經絡的物理本質並非中醫界……針灸學迫切要研究的課題。……何妨……暫且放下，待有足夠的資源時（包括人力、物力以及更精確和安全的觀測技術），才對人體的正經十二脈、奇經八脈、十二經別、十五絡脈、十二經筋和皮部作大規模的研究呢？」我這樣構想是因為許多研究都只局限於「經脈」而未及更細微的「絡脈」，不過一個只對中醫有興趣的小市民人微言輕，當然不會有人理會。其實真正以針灸濟世的中國中醫決不會如張功耀所講，耗用大量醫療經費用所謂「科學方法」來研究經脈，這樣花錢的玩意都是為了那些質疑和胡亂批評中醫的人而進行。而且這類實驗的設計者都沒有弄清楚應該測量和觀察些甚麼現象或參數。
還是回到于先生的論點，他認為循經取穴沒有意義，針刺治療的功效在於「針刺部位的酸、脹、麻感可以分散疼痛部分的痛覺」。若他的這個沒有經過科學論證的猜想成立，遇上有痛症的人只要用針隨便亂刺就可以了。可見許多自以為很懂科學而批評中醫不科學的人，其實都是靠信口開河的猜想充數。
經絡究竟是甚麼一回事？曾經有一位朋友說，這樣高明的學問，該是「外星人」才有能力發明，我卻很難接受這個說法。後來與研究中醫藥數十年的生化學家楊顯榮教授閒聊，他提到前人發現「經脈」是因為內功修練到很高的水平，便感覺到有一股「氣」按著現在人人都知的正經十二脈、奇經八脈的路徑運行。這樣一講，就全部清楚明白了！
後來學了一點中醫基礎理論的皮毛，有兩位中醫的描述特別有趣。第一位說行醫初期，為一個農民施針，忽然間這位目不識丁的病者呱呱大叫，還跳起來，他說感覺到有一股熱流，好像電擊一樣通過身體，醫師要他描述路徑，原來正正是其中一條經脈！這位農民氣感特別強，才有電擊的感覺。第二位中醫告訴我，經脈上的穴道很特別，也容易認位。如果以手指頭沿著經脈的路線輕輕移動，每到穴位所在，就會感到這處有很輕微的凹陷，而且令前進有阻力。難怪要稱之為穴！
後來忽然有一天，我想到一個自己很滿意的比喻。血管是血的通道，經脈是氣的其中一個通道。血管似車道，不管有沒有車在行駛，車道都存在。經脈則似輪船或飛機的航道，只當有船、飛機通過的時候，我們才可以測得到這個航道的存在。
人死了就沒有氣，經脈一定測不到，但是血管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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