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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編輯出版的張愛玲集，題名《鬱金香》，是新出土的作品。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張愛玲作品的版本層出不窮。新的一套是由華東師範大學陳子善教授主持編校的《張愛玲集》。此集六套，包括《鬱金香》、《傾城之戀》、《半生緣》、《流言》、《對照記》、《紅樓夢魘》。《鬱金香》先行面世。在旅穗期間，先購為快。集中所收除了新出土的《鬱金香》外，還有《小艾》的原貌版，和李安即將搬上銀幕的《色，戒》。當然，最有價值的還是《鬱金香》，早在去年中，我已在《中華讀書報》看了節錄的一大段。典型的張愛玲風格。但在她芸芸作品中，這不是佳作。主角喚「金香」，是大戶人家的丫頭。簡體字題名寫作「郁金香」，給人的印象是姓「郁」。其實，此為繁體字之「鬱」，是點題之字，是述金香之「鬱」而非姓「郁」。
丫頭金香備受二舅爺寶餘的性騷擾，鬧到全府皆知；大舅爺寶初看在眼裡，甚為不舒服。金香喜歡的是大舅爺，大舅爺也喜歡金香。這段情，張愛玲寫得很含蓄，著墨也不多，只寥寥幾筆：
「寶初到底聽了她的話，起來了，只在一邊徘徊著，半晌方道：『我想……將來等我……事情做得好一點的時候，我我……我想法子……那時候……』金香哭道：『那怎麼行呢？』」
這是「畫龍點睛」，證明兩人是相愛的。但階級不同，金香是知道的，所以「鬱」，所以「搖了搖頭，道：『不是我不肯答應你，我知道不成呀！』」事實果然「不成」，大舅爺終於走了，也成了婚；金香也嫁了。張愛玲用側筆寫出，她嫁得不好，「那男人待她不好，也不給她錢，她賭氣出來做事了，還有兩個孩子要她養活。」
最無稽的是，有人提起金香，竟然說：「是不是就是從前愛上了寶餘的那個金香？」世事之顛倒黑白，一至於此。嚴格來說，小說沒多大的內涵，也無特別的意思，典型的鴛鴦蝴蝶派小說，讀來也無特別的感受。但張愛玲何許人也，今時今日，她最劣的作品也會被炒作出來。
《鬱金香》由一九四六年五月十六日起連載於上海的小報《小日報》，分十六日刊完。發現者為李楠。她為了撰寫以上海小報為題的博士論文，看盡了當年不少的上海報紙，偶然發現；經過吳福輝和陳子善的考據，確證是張愛玲的佚作。陳子善說，假如是偽作，勢不可能；當時張愛玲人在上海，又愛讀小報，有人冒名，她勢站出來揭偽；況且，那時的張愛玲正受到「淪陷時期」的「盛名之累」，有誰還敢用她的名字來寫稿？
從上個世紀六十年代開始，海內外「張學」研究者就致力發掘張愛玲未曾編集的作品。對這一行動，張愛玲很不高興，曾提出尖銳的批評，但最終亦無可奈何。《鬱金香》出土，張愛玲瞑目多年，要反對亦無從了。但姑勿論如何，這篇小說，讀來亦有淡淡的哀愁，對人世的無奈，可不是張愛玲自己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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