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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虎，確是一種「玄學獸」，此書有精彩的記述。 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天氣略為回暖的時候，山居又看見壁虎。一條肥肥大大的壁虎滑落地上，被我狠狠一腳踩死了。有人說我狠心，壁虎是吃蚊的，為我們減少蚊患，應該好好保護牠才是。但不知怎樣，由小至大，就不喜歡這種醜惡的爬牆物。對蚊子還沒那麼憎厭。
晚上臥床的時候，常見壁虎在牆上游走，我就睡不著覺了，一定要趕走牠，或者消滅牠，那才安然入夢。
山居的壁虎，有全黑的，全白的，黃白的。聽說還有全紅的，但沒見過。以前看過一部書《玄學獸》，其中有篇〈守宮的多元性〉，那才知道，紅壁虎是人為的，不是天生的。晉人張華《博物誌》說，如果將壁虎養在容器裡，每天只餵牠吃朱砂，牠就會遍體通紅；吃足七斤朱砂後，便將壁虎磨碎，點在女人四肢上，那紅點整年也不會消失，除非有過房事。明人郎瑛《七修類稿》卻說，除朱砂外，還要加上草脂，等到壁虎全身通紅後就搗成膏狀，點在宮人臂上，就會終身不滅，直到經過人道之後，這就叫守宮砂。
金庸《神鵰俠侶》的痴情女子李莫愁，為了喜歡的男子移情別戀，竟然大開殺戒，要殺盡情敵全家。直到死時，她手臂上的守宮砂仍紅紅的黐在臂上。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這首元好問《邁陂塘》的詞，也因李莫愁一唱而傳遍現代民間。而「守宮砂」一詞，我十餘歲即已知道，就是李莫愁之功。而製法，卻是看了《玄學獸》。
《玄學獸》還記載了壁虎一件情事，頗堪耐味。那是一位日本人寫的。該位日本人在拆除牆壁的裝飾板，發現一隻壁虎在牆上驚恐地亂抓。他一檢視，壁虎的尾部被釘在牆上。他心裡不由一動，這裝飾板是十年前裝的，壁虎已被釘了十年。牠是怎麼活下來呢？他停下來觀察，發現另一隻壁虎探頭探腦爬過來，走到被釘壁虎的身邊，守著牠。他恐嚇牠，沒能使牠離開。他感動極了，被兩隻壁虎生死不渝的愛情感動了。於是小心翼翼拔除釘子。被釘壁虎自由了，牠們相伴離開了困守十年的地方。《玄學獸》可能寫漏了一筆，被釘壁虎一定還依賴伴侶餵牠以食物，否則焉能活得那麼久？
於是我想，壁虎之能製成守宮砂，是對愛情的執著，從以上的故事可得明證吧。但「守宮」的醜惡，不僅造成了一個李莫愁，也是對女子的一道枷鎖，正如十字軍東征時代的貞操帶，同樣是對女性的侮辱。
我曾打死一隻壁虎，尾斷背爛。當我往取廁紙欲將牠包裹掉進馬桶時，發覺牠竟不見了，地上只餘穢漬。我呆了，恐怖頓佈全身。牠死後翻生？太駭人了！看了那故事，我又想，莫非牠的伴侶將牠移走了？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誰相許。人間的愛情，不及爬牆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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