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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茂清
據《中國戲曲發展史》載,「帝王知音律者五人」中的一個,便是五代時後唐的莊宗李存勖。其對戲曲的鍾情堪稱「沉醉」、「癡迷」,由此以「超級明星」見諸於戲曲史各種版本中,只可惜是個「可不戒哉」的反面典型。
「一日不聞樂,萬事皆忘」
粉墨登場演戲,是莊宗自幼的喜愛,《五代史平話·唐話》:「唐主幼善音律,好優伶之戲。」《五代史補》亦有是如記載:「初莊宗為公子,雅好音律,又能自撰曲子詞。」
登位稱帝後,莊宗利用一國之主權傾天下的特殊優勢,個人愛好充分發揮發展,在宮中組織教坊,豢養訓練了大批優伶,多至樂官千人,又有能歌善舞的宮女二千人以上。
不僅於此,莊宗還繼承了當太子時「好優伶之戲」的傳統,「自傅粉墨,與優人共戲於庭」(宋.孔平仲《續世說》)。
「與優人共戲於庭」成了莊宗每天生活的不可或缺,且是夜以繼日,樂此不疲。不然百無聊賴,朝政懶得理,奏章無心閱,誠如其自言:「一日不聞樂,萬事皆忘。」(明.馮夢龍《古今譚概》)。
莊宗自詡演技高超無以倫比,所以倣傚此前「明星」韻事,給自己取了個氣概非凡的藝名「李天下」。
自編自演《劉山人省女》
正宮娘娘劉皇后的父親劉臾本以賣藥維持生計,自稱「劉山人」,在得悉女兒立為皇后的特大喜訊後,興沖沖入宮道賀。不料女兒位高而心變,以其父出身低賤,有心隱瞞,不願相認,竟對左右說:「我父當年已死於亂兵之中,何方不肖之徒膽敢招搖撞騙?將其趕出宮去!」劉臾遭一陣亂棒,抱頭逃竄。
莊宗獲知皇后拒不認父的絕情事後,心生一計。
再說劉皇后正在與宮女閒話時,忽聽得外面有人喊道:「劉山人省女來了。」於是起身去看個究竟。循聲望去:莊宗穿著她父親的衣服,傴僂身軀背著藥箱,正聲聲叫喚,後面跟著手拎破舊棉帽的兒子繼岌。
見此情景,劉皇后又惱又恨,卻又不敢對莊宗發怒,把氣都出在了兒子身上,操起棍棒打去,嚇得繼岌邊逃邊哇哇亂叫。
是莊宗發揮自己的文藝天才,以皇后拒認父親事為題材,自編自演了《劉山人省女》這齣絕妙好戲,成為古代演藝軼事讓人津津樂道。《新五代史.莊宗本紀》中載有這場演出:「……自負蓍囊藥笈,使其子繼岌提破帽而隨之,造其臥內,曰:『劉山人來省女。』劉氏大怒,笞繼岌而逐之。宮中以為笑樂。」
挨了耳光悅而厚賜
君臣又一次「共戲於庭」,正忘情戲鬧間,莊宗連聲叫喚:「李天下,李天下。」話音剛落,伶人敬新磨快步走了上來,揮手就是一記耳光。
莊宗挨打,先是呆若木雞,繼而臉呈慍色。在場的多個優人看在眼裡,對敬新磨打皇帝的非常之舉驚愕不已,料定必是大禍臨頭。其中一個抓住他厲聲斥責:「批萬歲面頰,該當何罪?」另一個惡狠狠接口:「罪屬十惡不赦!」
敬新磨倒是一副不介其事狀,慢條斯理:「李天下者,只當今萬歲一人,豈有兩人耶?適才聽得連呼兩個李天下,以為對萬歲大不敬,不禁氣沖斗牛出手,忘了是在戲中,請萬歲治罪。」莊宗聽了,轉怒為喜:「愛卿忠心可嘉,何罪之有?」他還厚賜了敬新磨,以示褒獎。
「君以此始,必以此終」
唐莊宗終日與優人為伍,並委以官職。屬小人得志的伶官們,多有投機鑽營撥弄是非取寵於上者,郭崇韜等多個正直的大臣被誣陷致死。後唐陷入了伶官亂政時期。唐莊宗也死在了伶官謀反,且是由在角色中的一句戲言引發。
馬直軍頭目王溫聚眾叛亂,一天,莊宗一臉嚴肅對任指揮使的伶官郭從謙說:「你與郭崇韜關係非同尋常,其被處死後,曾為之鳴冤叫屈,而今又教唆王溫造反,居心何在?」
莊宗平時與優人「共戲於庭」慣了,這幾句話實是戲言。而郭從謙曾認郭崇韜為義父,但以為此話當真,忖度死罪難逃,於是先發制人作死中求生,率本營攻入皇宮。
莊宗聞變,率諸王近衛奪門而出,不料身中亂箭重傷倒地,死於絳霄殿廊下。「是時帝之左右皆奔散,唯五坊人(宮中樂人)善友,斂廊下樂器簇於帝屍之上,發火焚之,止得其燼骨而已。」(見《舊五代史.莊宗紀》)
戲迷皇帝日耽淫樂,招致優人亂政謀反斃命。宋代史學大家歐陽脩有鑒於此,特作《伶官傳論》大發感慨云:「君以此始,必以此終。莊宗好伶,而弒於門高,焚於樂器,可不信哉!可不戒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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