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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2月13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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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你有牛白腩,我有荔枝柴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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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盆菜把一家人的溫馨聚在一塊,熱度昇華。

——歎盡盆菜文化與潮流

施友朋

 食盆菜,已成為一種時尚潮流。我愛食盆菜時那種熱烈的氣氛;試想想,一大棚人圍著個大盆(傳統為大木盤,如今多以銅盆、銻盆、瓦煲、錫箔紙甚至塑盆盛載,方便消費者在家裡利用卡式火鍋爐慢火加熱)笑著爭食,尤其「食盆」時有個相當有趣的慣例,就是一定不可以客氣。食者一起把盆內食物倒置,將它翻來覆去,盡享各層味美的材料,寄意同心協力和時來運轉。

 我的教書朋友鍾博士乃新界原居民,他說五十至七十年代初,村中遇大時大節,婚嫁慶典,居民在祠堂擺設盆菜宴,一開就是數十席到上百席,甚至是早晚連開的「流水宴」,所謂「流水宴」,是指宴席從早到晚擺足一整天,賓客隨到隨吃,圍爐杯上杯落,氣氛熱烈,食出感情!

猛火逼油 慢火收水

 說到吃盆菜的熱烈與壯舉,文友薛興國於《再吃一碗文化》提到2002年的2月23日晚上,深圳下沙村開設3800圍盆菜大宴,近六萬人參與其盛,創造了規模最大的民間宴會的健力士世界紀錄。那一夜用去的材料,計新鮮門鱔魚二千四百公斤、生蠔二千七百五十公斤、豬肉二萬八千五百公斤、鴨子三千隻……主材料的重量是五十二噸。還有那些一袋一袋的魷魚和豬皮、一筐一筐的蘿蔔和枝竹、一箱一箱的雞粉和米酒水,堆起來都是一座一座的小山。

 傳統盆菜有一定的工序,師傅一層一層有序地把材料疊進大盆之中,這工序稱為「打盆」。正宗的要求:第一層是乾煎蝦碌、油雞;第二層是炸門鱔、手打鯪魚球;第三層是冬菇、蝦乾等;第四層是圍頭豬肉或南乳炆豬膈腩;第五層是枝竹、魷魚;第六層是蘿蔔、豬皮等。前輩說,千變萬變,盆菜有幾樣基本的材料不應該變:蘿蔔、豬皮、魷魚和燜豬肉,尤其是圍頭炆豬肉最考師傅功夫,亦是圍村盆菜的精神所在。如今好些燒味舖、快餐店推出的盆菜則以燒肉代之,其風味已盡失矣!

 古法炮製的圍頭豬肉──要把半肥瘦的豬腩肉出水、上色、入味、風乾後再猛火逼出油和慢火收水炆製,經十多小時的耐心烹調後,便成入口香滑、甘濃、不肥不膩別具特色的圍頭豬肉。傳統的盆菜講究用料新鮮,烹製過程的耐性與心機;近代的用料雖多,「富貴盆菜」尋且用鮑參翅肚,可是已失其真,拼湊下的盆菜欠缺和味諧協,一如劉健威所指出的:吃盆菜,還是以元朗屏山的鄧氏宗祠為正宗──平平實實的鄉村傳統,吃的就是樸素自然風味。新派盆菜加進花膠(當然是最廉宜的那種),吃的只是虛榮。

 好一句「吃的只是虛榮」,盆菜的多變,正反映香港商人的大智慧小機巧。時至今日,盆菜的吃法多姿多采,且已成香港飲食文化的一部分。連鎖快餐店一大早便推出盆菜外賣,酒樓、燒味店、茶餐廳、熟食檔,甚至私人會所的餐廳,大型慈善餐宴……無不爭奪新春的生意!有些迎合消費者的口味,甚至推出海鮮盆菜、素食盆菜、咖喱盆菜、日本盆菜、歐陸盆菜等,這些虛有盆菜之「名」而骨子裡一點盆菜之「實」也沒有的「盆菜」,食家唯靈頗不以為然,痛斥之曰:這些盆菜應叫拼盤更為恰當,亂七八糟的食品堆在一起互不搭界,完全沒有盆菜共冶眾味融和的特色,根本就不是那一回事,可謂完全不合格。

食無定味 適口者珍

 寶安圍村傳統盆菜的本色厚重淳樸,以豬肉為主,門鱔乾、蝦乾、蠔豉為輔,底層必有蘿蔔與炸豬皮,間或有豉油雞與魷魚,從來沒有以現代港式版本的鮑參翅肚充大頭鬼。當然,最「難頂」的便是茄汁蝦碌,那茄汁融入下三層的蘿蔔、豬皮和圍頭豬肉,則完全破壞滷汁的滋味。唯靈對此心痛惡絕:以如此惡形惡相的東西而叫「傳統圍村盆菜」是扭曲傳統,強姦民俗,褻瀆文化,失禮死人!

 時代在變,盆菜既是一盤生意,材料的改變貪新,烹調的「多快好省」,我們不會憧憬什麼「你有牛白腩,我有荔枝柴」;我們要的,只是盆菜的真味與精神。劉枋說「好吃最是家常飯」,究其因,家常菜即使多變亦不會肥膩,更重要的是它烹製認真,並非徒有花巧的鋪排或虛應故事。朱振藩的一段話,正好解釋什麼叫真味:蘇易簡(著有《文房四譜》)在為宋太宗講經時,太宗問他:「食何品何物最珍?」蘇易簡對曰:「食無定味,適口者珍,臣止知薺汁為美。」他並回憶往事,曾有一次寒夜酒醉後,口渴飲冷薺汁,認為即使是仙廚中的「鸞脯鳳胎」都及不上!

 朱振藩覺得能天天吃而對胃口的,絕不是價格高昂的山珍海味,反而是由平凡食材燒出的頂級美味,其《老饕賦》云:「每嘗遍於市食,終莫及於家肴」。因此,能吃到「今日座中,南之蝤蛑、北之紅羊、東之蝦魚、西之果菜、無不畢備」的盛宴,固然口福不淺,但僅能吃到幾道平日愛吃的家常菜,不也是一種另類珍味嗎?

 行文至此,特別懷念教書朋友鍾太李多加的圍村傳統盆菜。盆菜的滋味,在童元方教授筆下,卻吃出了鄉愁與對文天祥忠貞的仰望:文天祥,人人都知道他愛國,卻很少人知道,前半生的文狀元與後半生的文丞相的詩風很不相同。這是因為忽略了他的詩作內容,甚至忘了他是詩人。鑽研文狀元的詩集,才知道他原來是獨愛李商隱的,所作亦時與晚唐同調,有一種慵懶之美。隱居文山之後,更是歌酒度日,不理這個世界。所吟則為「酒酣剩有詩酬唱,步倦何妨車馬回」之屬。突然,文天祥變成了丞相;世變更亟時,丞相帶起兵來。一二七九年的春天,文在五坡嶺被俘,上了囚車,押回燕京。一路上他所唱出的歌中,我總記得這一句:遊子衣裳如鐵冷。在做了楚囚後,囚車裡的悲歌,讓人感覺剌骨的寒。到了獄中,所詠之詩中我也總記得這一句:骯髒到頭終是漢。

 文丞相的錚錚風骨,為讀聖賢書的文人贏盡高風亮節的掌聲!童教授嚐著盆菜的滋味,七百多年後仍遙念文天祥這文武全才的鐵漢並沒有什麼子孫傳下來,盈眶的眼淚被逼回去的那種感情,還有多少人能領會?今個春節,鍾太如約我吃她親手炮製的盆菜,我會客套的拒絕,改叫鍾博士炮製吾鄉的佛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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