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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2月13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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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棚閒話:無藥可醫貧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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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潤凱

 馬戴是中晚唐著名的詩人,會昌四年進士及第,與項斯、趙嘏同榜,共享詩名。當他未中舉的時候,曾應徵召入大同軍使府為幕僚,與賈島、許棠等人詩詞唱和往還。據辛文房《唐才子傳》記載,馬戴「苦家貧,為祿代耕,歲廩殊薄,然終日吟事,清虛自如」。其時,他曾作《秋思》一絕曰:「萬木秋霖後,孤山夕照餘。田園無歲計,寒近憶樵漁。」山林幽趣,盡在詩中,而人間煙火,反居其次。這樣的詩,全然不像官宦中人所為,倒很有幾許隱逸之風。當然,這與詩人早年的隱士經歷與環境薰染不無關係。馬戴「早耽幽趣,既鄉里當名山,秦川一望,黃埃赤日,增起淩雲之操。結茅堂玉女洗頭盆下,軒窗甚僻,對懸瀑三十仞,往還多隱人。」但《唐才子傳》接著又說:

 「誰謂白頭從宦,俸不醫貧,徒興猿鶴之誚,不能無也。」

 言下之意是,頭髮白了,還去做官,但憑那點俸祿,還是不能醫治家貧,只是空受山中野猿老鶴的譏誚而已。可惜馬戴也不能免俗啊!大有為其「晚節不保」而哀歎的意思。

 其實辛文房又何必求全責備。古代知識分子入仕無非兩大情由,一為「治國」,一為「醫貧」。前者是終極抱負,屬於精神層面的追求,而後者才是安身的根本,屬於物質層面的基石。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辭官歸隱,只能說是古代知識分子的一個特例。馬戴由隱士而入仕,或許才是文人群體的常態。而且,我們還要佩服馬戴「貧賤不能移」的高風亮節,即使「俸不醫貧」,猶能「清虛自如」;若是一般操守有虧之徒,恐怕早已以權謀私,家中供起小金庫了。

 儘管如此,「醫貧」對於古代知識分子而言,仍然是一種無奈的心病。他們一方面追求精神的超脫,但另一方面卻不得不遭受現實生計的羈絆,在理想與現實的背離狀態下,大多時候也只能自我麻醉罷了。宋代詞人周紫芝曾作一闋《減字花木蘭》:

 快風消暑,門近雨邊梅子樹。晝夢騰騰,急雨聲中喚不醒。

 輕衫短箑,林下日長聊散髮。無計醫貧,長作雲山高臥人。

 詞人在此寫出了夏日雨中熟睡的愜意場景。涼風消去暑氣,急雨打在梅子樹上,錯落有致,一派清明。而我們的主人公或許就在過堂裡的籐椅上,躺著乘涼,夏日困乏,眼皮打架,於是慢慢沉入睡夢之中。午後的對流雨驟然而來,也喚不醒這聯翩的「白日夢」了。浮生若夢,卻又難得半日閑,終究不如歸去,一身輕裝,快意山林。

 這是詞人的迷思。但我們不得不喚醒他的迷夢。我特別注重「無計醫貧」一句。這四個字背後是寄託,還是牢騷呢?究竟詞人的貧困是源於物質上的貧苦,還是精神上的貧乏呢?我們已無從猜測。但是,當我們聽到詞人發出「無計醫貧」的慨歎,仍然不由為之一慟。

 文人如此,平民又如何呢?

 據民間傳說,紀曉嵐曾給財神與藥王合廟的神龕題過一聯:「有錢難買命,無藥可醫貧。」言語辛辣,頗中要害,但我總覺得紀曉嵐過於殘酷。畢竟民間生活清苦,而財神求豐裕,藥王求平安,這也是一種適當的迷信與心理寄託。

 況且,紀曉嵐說「無藥可醫貧」,恐怕也不盡然。先不說藥王有沒有異議,單是名醫葉天士估計就不同意了。

 清人陸長春在《香飲樓賓談》中記述了葉天士「醫貧」的故事。葉天士是一代名醫,飲譽一方。然而,一日,有位農人求他治病,任他如何診脈,都查不出有什麼病症。農人說:「人稱先生是名醫,一切疑難雜症均可治癒。因此,我亦前來求治。先生有所不知,我所患之病,乃是貧困也。」

 葉天士一聽,不以為意,反而點頭笑答:「晚上來此取藥方即可。」到了晚上,農人依時赴約。葉天士卻只囑咐他到城中拾取橄欖核,回家栽種,等到樹苗茁壯之時再來告知。農人依言而行。不多久,橄欖苗茁壯成長,就又去找葉天士。葉對他說:「馬上就會有人來採購你的橄欖苗了。記住,高價出售,不可賤賣。」

 此後,葉天士就用橄欖苗作藥引,病人們爭著往農人家購買。農人因此獲得厚利,並備厚禮來謝。葉問:「病痊癒了嗎?」農人答:「仰仗先生功力,病全好了。」

 這是清代貧農脫貧的典型。疾病在這裡只是一種象徵,而名醫卻能相應地以意解之,實屬高明。難怪醫生在古代可與儒者媲美呢!所謂「醫者仁業」也。

 當然,橄欖苗可醫貧,仍是特例,「省費醫貧」,卻是古訓,也是至理。記得《金瓶梅》第七十六回描寫西門慶設宴迎接荊都監,席間,「四個唱的,拿著銀箏玉板,放嬌聲當筵彈唱」,道是:

 舞裙歌板逐時新,散盡黃金只此身。寄語富兒休暴殄,儉如良藥可醫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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