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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記》插圖。
沈鴻鑫
金錢自從變成商品市場普遍流通的貨幣之後,不僅在流通領域中發揮了不可等閒視之的作用,而且在整個社會生活中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金錢是財富的標誌,金錢又不是萬能的。然而,歷來出現了一大批拜金主義者,為了錢他們不擇手段,滅絕人性,爾虞我詐,巧取豪奪。大肆斂財之後或揮霍饕餮,或守錢如命。古今中外的作家藝術家曾經多次在藝術作品中對拜金主義作了生動深刻的描繪。
莎士比亞就通過作品中人物之口對金錢進行過深刻的剖析,對拜金主義進行過無情的抨擊。在《雅典的泰門》中就寫下了一段關於金錢的千古名句。第四幕第三場,泰門離開雅典,索居於海濱附近的岩穴之中,為了挖掘樹根充飢,不意挖到了大量黃金。這時泰門有一段獨白:「金子!黃黃的,發光的。寶貴的金子!這東西,只這一點點兒就可以使黑的變成白的,醜的變成美的,錯的變成對的,卑賤變成高貴,老人變成少年,懦夫變成勇士。……這黃色的奴隸可以使異教聯盟,同宗分裂;它可以使竊賊得到高爵顯位,和元老們分庭抗禮;它可以使雞皮黃臉的窮婦重做新娘,即使她的尊容會使身染惡瘡的人見了嘔吐,有了這東西也會恢復三春的嬌豔;它會使冰炭化為膠漆,仇敵互相親吻;它會說任何的方言,使每一個人惟命是從。這是一尊了不得的神明,即使它住在比豬巢還卑劣的廟宇裡,也會受到膜拜頂禮!」
莎士比亞在另一部名劇《羅密歐與茱麗葉》中還通過人物之口說道:「這是你的錢,這才是害人靈魂更壞的毒藥。在這個萬惡的世界上,它比你那禁售的毒藥更會殺人。」
在我國明代大劇作家湯顯祖的名劇《紫釵記》、《邯鄲記》中,也出現過花神與錢神兩個概念。花神是春天的使者,美的象徵;錢神則是現實社會權勢的代表,醜惡的象徵。《紫釵記》第四十七齣「怒撒金錢」,霍小玉因李益到邊關音訊杳然,接著又收到假書信,稱李參軍已經招贅盧府,霍小玉為生計不得已把家傳珍寶紫玉釵變賣,誰知玉釵又落到盧府手中,那天石工送來釵錢百萬錢。霍小玉接過金錢,怒恨交加,不禁罵道:
「一條紅線,幾個『開元』,濟不得俺間貧賤,綴不得俺永團圓。他死圖個子母連環,生買斷夫妻分緣。你沒耳的錢神聽俺言:正道錢無具,我為他疊盡同心把淚滴穿,覷不上青苔面。」她一連把錢隨手撒落,一邊說:「俺把他亂灑飄,一似榆莢錢。」
《邯鄲記》中的錢神就更加肆虐了。第六齣「贈試」。盧生與崔氏小姐成親後,崔氏要盧生去京中趕考,說:「奴家四門親戚多在要津,再著一家兄相幫引進,取狀元易如反掌。」盧生問,這家兄是誰。小姐告訴他,家兄者即「打圓就方,數白論黃」的金錢是也。她說:「紫閣金門路渺茫,上天梯有了他氣長。奴家所有金錢,盡你前途賄賂。」這家兄果然神通廣大,盧生原是落卷,由於金錢賄賂,竟被翻出做了第一,中了狀元。湯顯祖在這一齣的下場詩中寫道:「開元天子重賢才,開元通寶是錢財,若道文章空使得,狀元曾值幾分來。」真是絕妙的諷刺。
這些作品都給我們展現了金錢對這個世界的嚴重污染,以及在這個世界裡錢與詩的對立,錢神與花神的衝突,使我們對拜金主義的危害有更深的認識。
不少作品還對拜金主義者的典型形象作了深刻的刻劃。特別引人矚目的是古今中外不少名著裡出現了一批中國式的、外國式的守財奴、吝嗇鬼的生動形象。
我國元代劇作家鄭廷玉的雜劇《看錢奴》中的賈仁便是其中一個。賈仁因掘到橫財而成了暴發戶。有了錢他還是到處行騙,刻薄盤剝。他沒有後嗣,要買一個兒子,連騙帶哄,連買兒的錢也耍賴掉。他視錢如命,一毛不拔。他到街上看到店家正燒鴨子,就裝著選購鴨子,用手撾了一把,五個手指都撾滿了油。回家後咂一個手指頭吃一碗飯,吃了四碗,咂了四個手指。打瞌睡時,一隻狗過來把他第五個手指上的油給舔掉了。他醒來發覺,心疼難忍,竟一氣成病。病重期間他囑咐兒子,他若死了,千萬不要買棺材,只要把後門頭那個餵馬的木槽當棺材將他發送得了。兒子說人長槽短裝不下,賈仁就說用斧頭把身子攔腰剁成兩段就可,並再三叮嚀不要用自家的斧子,要借別人家的斧子剁。
這些人物刻劃得深刻逼真,入木三分。這些拜金主義者,首先他們個個都是為富不仁的剝削者和吸血鬼,他們發的都是不義之財;為了金錢他們可以滅絕人倫,滅絕良知;他們又都嗜錢如命,顯示出一種變態心理。他們都是金錢拜物教沉重陰影下形成的一群扭曲了的醜惡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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