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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緻的商場，在華美的包裝下目的只有一個——吸引消費者。
歸 一
早在廿年前，詹宏志先生在他的《創意人》一書中，指出時間變遷感的不同，令人對事物有不同的觀感。當時他提及農村與城市的分別，在於農村季節改變明顯，春秋分明，城市人因為身處石屎森林，看不到樹榮樹枯，自然對冬去春來，難以共鳴。然而，人類社會的發展往往出人意表，今天的香港，雖然是全世界最繁華的石屎森林之一，結果大家對於時節的改變，變得更敏銳。
因為，我們有對時間變化最敏感的——大型商場。
就以最潮的apm為例，舉凡不同的節日，這個位於觀塘的大型商場，都會重新佈置一番，讓人感受到節日氣氛，例如今年的三月四日，就有關於元宵節的活動。當然，這並不是apm的專利，而是全港大型商場的趨勢。於是，今天最有節日氣氛的地方，不再如以往一般，是居所或是公園花市，而是佈置得美輪美奐的一個個大型商場。
不僅如此，商場還再進一步，提供各式各樣新奇的展覽。例如兩年前太古坊舉行的恐龍化石展、去年奧海城也有相類似的展覽。我也帶自己的小朋友到訪將軍澳的東港城，為的是看看蜥蜴和變色龍，兒子還鼓起最大的勇氣，和身長近一米的大蜥蜴拍照。還有的是愉景新城的機械人展覽。這些展覽，既有趣又益智，而且所展出的東西，都有相當的水準，不見得比香港各個博物館遜色，可說和博物館互補不足。事實上，這些展覽俱大受歡迎，為不同的商場增加了大量的人流，正由於此，商場對於舉辦相類似的活動，更加熱衷。
這還未計及，商場舉行一些更吸引青少年的活動，例如歌星的迷你演唱會，大型運動比賽的直播等。尤其矚目的是上一回世界盃賽事，好幾個商場都花盡心思，讓市民可以在商場內欣賞賽事，即使賽事的時間是三更夜半。
寫了這麼多，其實想指出的只是一點：對許多人來說，商場不再是生活的一部分，逛商場，已經是生活了。
再說下去，「逛」商場已經不是一個正確的說法，對新一代的人而言。在過去，我們往往是沒有懷著什麼目的之下進入商場，四處亂走，然後可能隨意買了點東西，就算是完結了在商場的活動。今天，在商場的精心安排下，我們已經是因應某個目的，有意識地走進商場。因為要睇波、因為要聽演唱會、因為要看某個展覽，因為這個商場的聖誕樹最高最漂亮，要來拍照……所以說商場成為我們的生活，並不是指我們一天到晚都在商場內，而是對不少香港人，特別是年青人來說，在商場內的活動，才是顯出生活特點的地方，讓自己感到，平凡的生活，由此改變。
不過，大家要記得，商場既不是善堂，也不是政府開辦的社區中心，商場吸引大家來的目的，就是瞄準閣下的錢包，要你消費。
消費是怎樣的一回事呢？我個人的經驗如下：幾乎每一個星期六，我也會帶自己的兩個小朋友到公共圖書館借書看，而我們所到的圖書館，鄰近某大商場。每一回，在圖書館借書過後，我們就會到商場吃午飯，而快五歲的兒子，總是要到商場內一所大書店內逛逛，因為他想買書。
「你才剛從圖書館借了一大堆書，不買了。」
「我要，我好想買。」
「借來的書你也看不完，不買了。」
「不，我還是想買。我就是要買。」
就是這樣了。消費的意思，就是好想買。不是需要、是幻想。好幾年前看過一本日本小說，以援助交際為題材的，當中一個女學生所以援交，正由於她逛商場時，看到一件極精緻的飾物，她看到的一刻，很想很想擁有它。那麼，她的朋友說，妳可以儲錢來買。這個女學生就說，我好害怕我明天就不再想買，所以在這一刻，我好想要的一刻，我一定要買下來，而她唯一搵快錢的方式，就是援交。
小說家容或有誇張之嫌，但是消費代表一個單純的購買渴望，卻是不爭的事實。那麼，請大家想一想：當今天的年輕人以至小孩子，他們的生活就在這些大型商場中度過，而這些大型商場的意識形態，正正是一種消費至上的態度。
更值得我們憂慮的是，即使我們這些不是在今天這類大型商場冒起時成長的人，今天走進商場，看到精緻漂亮、井井有條的不同商品，心裡都會生出購買的衝動，可見消費的慾望是何等強烈。那麼，這些成長於大型商場的薰陶下的新一代，他們會變得如何呢？
當市民家長經常憂慮傳媒教壞小朋友，時刻留意教改的成與敗的同時，我們又有沒有注視到，生活更基本的層面，如何塑造我們的小朋友呢？在倫理學上，有所謂積習與德行兩個概念，其本質是一致，只是方向不同。所謂積習，即指一個人長期重複一個不良的行為，日深月久，就成為自己的習慣。正如成語所言：「積習難改」，當一件不良的事物已經成為習慣，再要改變，難上加難；同樣地，如果能夠把一種良好的行為，不斷重複而成為習慣，就變成一種德行，例如自幼節儉，成長後自然會懂得自我克制，就是一種美德了。無論是積習還是德行，在形成以後，都已經屬於非理性的一面，即指個人就算在理性上明白當中的利弊，也很難在行為上改變。
看來我也要好好想一想，往後的星期六，是帶自己的子女繼續往商場，還是選擇另一個活動的環境，讓他們重新建立一個不同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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