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文：翁靜晶
從幼兒園放學回家的孩子，嘴邊總重複著「老師說」。多麼權威的一個外人！只要是出自他口中，一切「可做的、不可做的、該做的、不該做的」之準則，孩子們照單全收，就連摯親的父母，也休想說老師半句不是！
「老師說」的蜜月期一直到小學，卻難以捱過中學。畢業之後，連老師的面容亦變得模糊，遑論要記起他說過些甚麼。
然而，劉老師說過的話，我可是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跟她面對面的第一句對話，帶著問號。桌上擱著的「白卷」，使她不得不問：「妳是故意交白卷，還是有甚麼困難？」
小學唸的是國際學校，雖有教授中國語文，程度卻只屬皮毛。學生的中文水平，僅限於粗淺閱讀；書寫理解，則無能為力。
世事弄人，升上初中時入讀主流學校，教授的卻是正規之中文。一干敘事文、議論文、說明文、描寫文，全然聞所未聞；鳥瞰法、步移法、層遞法，更加是見所未見，中文科的首個學期測驗，考的都是這門子的題目，不交白卷才怪！
一個從國際學校給轉到主流學校的學生，中文程度實在是脫節不堪。
要將一個中學生的中文程度，從零開始灌輸，難度豈只鐵柱磨針！
事情若發生在今天，恐怕會由校方出面，勒令家長自行聘請私人補習，將責任推卸個一乾二淨。劉老師沒有這樣做，甚至沒有將那番對話，向任何人透露，只輕聲囑咐：「放學之後，到教務處找我。」
就是這樣，每一天的下午，劉老師總留在學校，花上兩三小時親自督導，更自掏腰包，買來一批小學教科書，一方面追回小學程度，同時亦重溫當天教授的中學課題。
數月下來，情況漸入佳境；這時候，老師送我一本薄薄的、綠色封面的小說，名叫《孟珠的旅程》。老師說：「用心去讀、用心理解。」
《孟珠的旅程》講述歌女孟珠的故事︰一個有情有義但出身低微的女子，怎樣憑藉不屈不撓的毅力，達至最終的成功。老師的用意，就是要透過孟珠，讓我領會人生的波折，更借用這作品，讓我提升運用文字的技巧。
又再過了半年，中文程度突飛猛進，更以低年級的初中生身份，破格被選為校內「中文學會」的會長！這卻惹來了某些高年級同學的非議。為此，老師說：「海，蘊藏了各種寶藏，亦埋藏了不少垃圾，但海面卻是一貫的平靜，一貫的蔚藍。妳能夠向『海』學習，就可以避免許多麻煩！」
老師的話，足可終身受惠，向來將之牢記，卻嘆只能偶爾緊守。每逢碰釘，又會想起「老師說……」只是，像劉老師的人物，再難覓於當代。曾在女兒就讀的學校裡試圖找尋，怎樣也見不著劉老師那架上鏡片，浮現出無私教學熱誠的胖白影子。孩子們的嘴邊，亦從未曾聽聞有「老師說」三個字……
老師說：「東邊日出西邊雨，像是無晴卻有晴」；人生的旅程，也就是如此。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