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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學期結束，由學生評估教師的時候了。
評估制度的好處是讓教師更謙虛的面對自己的缺點，這不單包括教學方法、課程內容、習作批改、電腦運用。也包括教師的操守與態度，如守時盡責、聆聽耐性、啟發創意。
到底唸了點聖賢之書，我剛剛教書時，謹遵孔老夫子教誨，以「師嚴然後道尊」為訓。結果得到什麼「寸」人、殺人王、冷酷無情的評語，差不多等於叫你收山。你當然不能再以「嚴厲是為你好」這種套語自辯，像「將來你便會感激老師」這種只感動自己的話，太天長地久了；民心只求一個課期，十四周的感受。
只好退而求其次，勉為其難，採取「道而弗牽，強而弗抑，開而弗達」的啟發方式。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得到的評語稍有進步，那就是「唔知佢講咩」，或者「熱誠欠奉」，等於叫你進修後再來。
評估中有一項是有趣的分數。不要說孔子沒有，數我大學時代的仁師、經師，有頭有臉，有學術地位的就沒有一個上課是有趣的。但是，你不可以搬他們出來壓場，因為他們大多離場了。這時候，你就是不相信什麼「學生為本」的教育理論，恐怕也要接受劉德華的勸告：「今時今日，咁既服務態度係唔得蕂﹖」。於是加點幽默感，結果體質受不起的同學會寫下：「老師常常話中有話，聽不懂」、「刻薄」。
做教師的，惟有再默默改善。待改到及格時，又發現有其他老師居然評估拿了滿分。就是這樣，你體會「一山還比一山高」的真理。以後，你就是什麼老師本領都拿不出來，也起碼拿出個謙虛的美德。千百個謙虛的教師，就是這樣馴出來的。
評估教師的制度當然也有不好的。人都捨難取易，好逸惡勞。只要抓住這個弱點，要取悅學生，太容易了。刪掉課程中困難的部分，多給甲等成績，甚至永不「肥」學生，都是立竿見影的辦法。聽說台灣大專，為了取得更高的教學評估，有些教師竟事前發放考試題目呢。這樣，損失最多的當然是學生。
還有，不好的──倒是很次要的了，是留不住像孔子這位至聖先師。《學記》裡，那項什麼年幼學生不許發問的守則，犯的不就是啟發式教學法的天條麼。還有，說什麼向學生解釋了，如果他仍不明白的話，那便放棄他，這算人話嗎？要引起愛心為本的教育學家圍毆的。最要命的是要學生打開書包，那不是侵犯學生私隱嗎？至於要體罰學生，以示權威，那除了要坐牢之外，更要遭釘牌的。孔老夫子，我看你怎麼教！ ■羅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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