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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3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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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利社會催生「冷感群體」 給青年一個 人文空間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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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社會如何,我們的下一代也如何。我們的下一代如何,我們的未來也必如何。

文:陳國賁 香港浸會大學社會學系系主任及講座教授

 青年人作為社會的未來,社會對他們的認識有多深?理解有多深?支持有多大?存在著多少希望?社會對青年,特別是問題青年的討論,不管是學者、政府或民間機構,往往以問題導向的角度入手,注重分析青年問題的個人內在因素,忽略了背後的深層社會結構,只看到問題的表面,治標不治本,一個青年悲哀故事結束後,又有另一個青年不幸悲劇上演。「社會學的想像力」(sociological imagination)告訴我們,要讀懂個人的劇本,往往需要將這個劇本放在社會大舞台的中央,一些看似是個人或個別家庭的問題,實際上是整個深層社會結構的問題。

 對於本港問題青年的論述,例如傳媒報道自閉青年、未婚媽媽、雙失青年、吸毒、跳海、燒炭自殺等,都普遍存在著「譴責受害者」(blaming the victim)的調子。這種單方面的論述,充其量是一種短暫的社會吶喊,不能徹底解決問題。要了解我們身邊的年青人,我們需要有寬闊的視野,把個體置放在社會中,把當下扣連在過去上。

被淹沒的青年喉舌

 在生活忙碌、金錢至上的大都會中,人與人之間的疏離,造成情感關係上的冷漠,甚至崩潰。香港年輕人常被形容為社會參與不足的「冷感群體」,年輕人並不是問題的促成者,而是受害者,但社會往往反過來責備他們。在經濟地位代表一切的商業社會中,對沒錢沒權的青年人,社會上沒有他們發表意見的空間,他們的聲音不被人聆聽,他們成為社會中無言無聲的一群。

 60年代我在香港讀高中,當時的中學生雖然物質貧乏,但大家卻對生活充滿了憧憬,對身邊的人與事,對社區表示關懷,對社會充滿了熱情及期望。那時香港有好幾份屬於年青人的報刊,《中國學生週報》、《學苑》、《磐古》等,內容豐富,包括小說、影評、詩歌、散文,也有針對社會時事的分析及討論,提供了討論園地,讓年青人就家事、國事、天下事發聲。

走出冰冷的世界

 我還記得讀小學時爸爸帶我看大戲——看戲的愉悅,不只是舞台上身手敏捷的表演場面,還有舞台下緊密的社區關係。在那時看大戲是全家總動員的賞心樂事。爸爸在戲棚裡總會遇到他可以閒聊上大半天的街坊,而活潑好動的小孩子也有他們開心玩樂的一群。

 現在去看大戲的,超過九成是老人家,絕大部分是獨自前來的老太太,男人都跑到哪裡?現在的家庭,已沒有太多合家參與的活動。父母都為生活而奔波勞碌,又加班,又進修,留給子女的時間少之又少,代溝每日每夜在炮製著年青人的冰冷世界。

 香港是一個又一個的商場,一排又一排的商店,一堆又一堆的商品,不過是把消費主義強化再強化。錢花了,商品買了,滿足物質慾望,但滿足不了心靈需求。青年人以對居住地的認同及歸屬感、對生活的熱情和奔放、對未來的希望和憧憬,作為給予城市注入的生命力。以消費主導,經濟效益為先的商場設計,就無法孕育出有生命力的人文色彩。

尋找可貴的人文氣息

 一個兼顧多元,內涵充實,具有藝術感的城市設計是香港所必需的。近年移山倒海的地產工程及重建計劃,都建立不起人們對城市的認同感,反而把情感記憶連根拔起。這是對歷史的諷刺——忘記昨天,也就沒有明天。香港需要的是一個讓青年人流連忘返及認同的「人文空間」,而不是更多、更大、更冷的「商場」。

 其實,很多文人及學者來港居住及學術交流——張愛玲曾以她在港華洋雜處的生活體驗,寫下了眾人皆知的《傾城之戀》,還有國學大師錢穆、粵劇大師唐滌生、粵劇名伶任劍輝和白雪仙、音樂家顧家煇、畫家林風眠、攝影大師錢萬里等,都有傑出的藝術成就。香港之所以有那麼多文人智士創作的地方,其中一個原因是華洋雜處的特殊環境,延伸出人文空間的彈性及藝術的魅力。

 不過,如今的香港社會,政府所強調和重視的是政治和經濟方面的事物,社會傳媒所津津樂道的是股票的高低,是如何賺更多更多的錢。就連我們的教育制度也難逃急功近利的風氣,中學生追捧天書,務求考試分數高。大學裡工商管理課程是一個接一個,而藝術、文學、音樂、哲學、宗教等非商業課程則備受冷落。無他,只怕將來畢業之後找不到工作,維持不了生活。

單向性社會無路可走

 目前,香港大專教育市場化及商品化速度之快已經達到令人咋舌的程度。社會學家馬庫色(Herbert Marcuse)曾對發達工業社會出現「單向性」(one-dimensional)的意識形態提出警告。我想,香港目前也正處於類似的危機,我們要想有更好的明天,就不能變成另外一個單向性社會,不能讓我們的年青一代成為新一群「單向度」的人。香港啊香港,你在走條甚麼路?

 一個商業成就發達,但人文藝術落後的城市,往往淪為沒有生命力的地方;一個只懂得催迫人日夜工作,而無法讓人享受生活真諦的地方,只吸引人才來港居留工作,不會長期奉獻。一個城市如果沒有自己的特徵,生活在那裡的人也不會對它產生歸屬感和認同感。

 在這樣一個缺乏人文氣質的商業社會中,在政商主導的世界性氛圍中,青年人往往陷於這樣的一種吊詭情境中:一方面他們發出吶喊,另一方面他們無意識地成為「共謀者」。最後,願以魯迅的一番話和我們的青年朋友共勉:希望,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正如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本文摘自陳國賁教授為「城市智庫」新書《興挑者言》所撰寫的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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