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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內地中成藥進行降價，188種中成藥的平均降幅為16.％。
「看病難、住房難、上學難」 乃當今中國大患，這三難被人們稱為壓在頭上的「新的三座大山」。最近，廣東的「醫療機構藥品競價限價陽光採購」，以及會場內外透露出的信息，終於揭開了醫藥這座大山是如何被造成的遮天黑幕；而一位藥廠代表惱羞成怒後甩出的話，也讓我們看清了在「造山運動」中上下其手的那些人陰暗的心理和鄙陋的嘴臉。
藥價虛高近年來廣受抨擊，虛高的藥價已是眾矢之的。在廣東的這次「醫藥陽光採購」行動中，一輪接一輪「競價」和「專家砍價」程序，成為決定全國數千廠家的數萬個藥品能否入圍的門檻。
「一藥多名」 漫天要價
列入本次陽光採購的藥品品種，以通用名計算共6440個，品規（即同一品種、各種規格）數量達49349個。據報道，在這些藥品中，「一藥多名」現象氾濫，冒出來的所謂「新藥」，名目繁多的劑型，以及各種不同的規格、包裝，讓人眼花繚亂，有的甚至連從業幾十年的藥學老專家也聞所未聞。
比如，阿奇黴素有商品名97個，左旋氧氟沙星有商品名92個，克林黴素有66個，加替沙星有61個，頭孢他啶有59個……總共有155種藥品，被套上了10個以上的「馬甲」。
在談判中，企業絕不會因為專家要求降價就肯降的。有種每片才3克重的藥，報價45.2元，談判開始後改報29元，專家認為降得不夠，繼續談判，幾分鐘後，廠家改22元，到最後確認了20元的報價，降價達55.7%。非常明顯，企業都會極力誇大成本，佯裝「利薄」甚至「虧本」。專家把一盒42.48元的藥壓到27元，企業一再辯稱「我們根本不賺錢，僅科技開發費就一盒4元。」
在激烈的討價還價和一輪又一輪艱巨的談判中，令整個中國「聞之震驚」的一幕出現了——一種抗腫瘤的藥，成分是一些普通的中藥材，如黨參、北祱等，但做成口服藥後，100毫升竟報價498元。專家「砍」去了100元，仍覺得水分太大，意欲再「砍」， 藥廠代表堅守不動，專家問，腫瘤病人已經很慘了，你的藥怎麼還這麼貴？藥廠代表的回答竟然是：「腫瘤病人的命都快沒了，還留著錢幹什麼？只能398元，不能再降了，如果再降，那我寧願放棄廣東市場。」
細聽專家辨虛實
本次陽光採購中，有1339個參與議價的所謂「新藥」。據採購中心專家組分析，其中真正有技術含量的新藥只有35個，其他大多數是改劑型、改組方、改規格、改包裝，通過「變臉」成了「新藥」。
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藥學部副主任鄺翠儀以「主談判官」的身份，參與了這次陽光採購行動。她是從5000多人中隨機抽取出來的專家之一。
「我作為藥師，平時已有藥價虛高的印象了，通過談判，虛高情況果然一一印證了。」鄺對前來採訪的記者說，企業在自主定價上有很多行為不符合國家要求，「甚至可以說是離經叛道」。 有一種包裝精美的「補腎丸」（中成藥），此藥用了三層包裝，「大盒裡面有小盒，小盒裡面空空蕩蕩。起碼能裝4包，但只有2包。如果這藥是非處方藥拿去零售也罷了，當過年禮品最好，但要進醫院就不同。我當場告訴企業代表，你要把包裝除掉，讓患者少承擔過度包裝後的高額費用。」這個藥原來報價45元，最後壓到20元。
談判中，專家遇到不少濫用分散片、泡騰片、滴丸等技術情況。藥學專家楊俊何說，某些藥溶解度、吸收都非常好，也把它改成分散片。但像板藍根，溶解以後口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卻改成泡騰片。有一種藥幾十年來都慣用普通片，使用方便，療效好，卻把它改成丸劑。「這種所謂創新，實屬多此一舉，目的在於提高價格。」
剷除「大山」待何日
一場「陽光採購」，讓多少虛假穿了幫，讓多少貪婪露出獠牙，讓多少「創新」原形畢現。可是，全國還有多少未曾「陽光」過的藥品，直接以「定價」或「建議零售價」在市場上暢通無阻，盤剝患者毫不客氣，攫取黑心利潤不容商量呢？這種「專家砍價機制」 今後能成為一種制度安排和程序設定、以保障全國人民的利益嗎？很遺憾，我們還沒有看到國家衛生部的表態，我們聽到的多是些冠冕堂皇、言語含糊的高論。
在藥品產銷鏈中，起點自然是藥品製造商，經過利慾熏心的醫藥代表、大權在握的政府部門、「以藥養醫」的醫院等各個環節，最後到達終端，也就是廣大消費者。十數年來，由於大大小小的貪官們的 「權力尋租」，由於諸環節均「雁過拔毛」，這條銷售鏈已經變成一條徹頭徹尾的「喝血鏈」：本來應該正當贏利的廠家變得貪慾似海，本來應該承擔救死扶傷、為消費者把關的政府部門以權換錢，本來應該救死扶傷的醫院唯利是圖，有時竟成「見死不救的冷血動物」，這些環節個個都成了喝血的蟒蛇，都以暴利的藥品為導管，發瘋般地狂飲著消費者的血。
正是因為這條銷售鏈變成了「喝血鏈」，所以邪惡的價值觀才得以滋生。而上述藥廠代表的「驚人言論」，正是這種價值觀的表現。其實，我們應該感謝這位藥廠代表的，他在惱怒中甩出的那幾句話，是充斥著虛假和詭辯的醫藥界的難得真言。這段話披露了整個醫藥產業的利潤來源和生態邏輯，亮出了當下中國醫藥產業的「吃人」底牌，是這個特殊利益集團抗拒社會公義的宣言，同時也將醫藥這座大山「造山運動」的最終秘方展覽於眾，公佈於世。如果不是他的宏論，我們還不知道經常被人稱道為「懸壺濟世」的醫藥產業，原來是如此見利忘義，如此冷血冷酷，而某些人的嘴臉又是如此醜陋，如此恬不知恥！
時至今日，我們應該明確了，醫療和藥品不是單純的商品，醫藥具有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性質，而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領域不能過度市場化。世界各國的經驗表明，過度市場化不利於社會，特別是不利於底層民眾。如果允許資本大舉進入醫藥領域，以追逐利潤最大化為天性的資本，必然要攫取超額利潤，而日新月異的「改劑型、變藥名、換包裝」， 想方設法提高價格，是資本獲取超額利潤的最便捷的方法。
所以，過分市場化不應是醫藥服務領域改革的路徑選擇。世界衛生組織將基本藥物定義為：滿足大部分居民衛生保健需要的藥品，它們應該是在任何時候均有足夠的數量和適宜的劑型，並且只能具有個人和社區能夠承受得起的價格。眼下，政府部門應通過法律、行政、經濟等手段，干預藥品的生產、流通、銷售等環節。必須強調，無論醫療、藥品，還是水、電、天然氣，作為基本的民生用品，確保納稅人的消費利益是政府的天職。我們期待著，政府部門踐行「執政為民」綱領，以注重公平、成本合理、公開透明、防止暴利為原則，規範涉及民生的諸多行業的價格行為。今後幾年，則應特別注意政策調控，加強監管，以求剷除令人憎惡的「新三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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