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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靜晶
「牠是我用一百元壓歲錢買回來的！」小女兒權威不已地說著，語氣似是封建時代的大少爺，氣燄地指著丫環大罵：「妳是我用錢買回來的！」
「牠」是一隻半兔半鼠的生物，全身長滿硬如骨刺的黑毛，僅頭上有一撮白髮，體積如貓，乃是一種叫 Guinea Pig的實驗老鼠（中譯為豚鼠，又名天竺鼠、幾內亞豬、荷蘭豬）。「四不像」的怪獸，看著並不討好。可憐的小東西，被囚在籠子裡，成為了孩子的俘虜。
用錢買來的？真不敢想像，孩子竟認為用金錢「買」到了一條生命！究竟人類世界的鈔票，對於非人類的世界，又存在什麼意義沒有？誰有權力將某動物的性命一買一賣？
歸根究底，誰「擁有」那動物，也是個雋永的問題？人類之間的交易，並未有通過宇宙萬物的全體同意，似乎並沒有法理依歸。再說人類本身，往往亦得要「聽天由命」，命運既由老天爺主宰，又哪有權力去擔當動物界的老天爺？
充其量，就是用錢奪去了那鼠的自由。然而，掌控著另一個生命的幸福，卻是無盡責任之所在。發生了「養與被養」的關係，就該用父母領養孩子的愛心待之，而並非是主人與奴隸那專制而單向的施受。
小女兒最初將「四不像」收藏在臥室中，偷偷地養著。兩者之間有了「共同的秘密」，她對牠當然亦照顧有加。直到「非法入屋者」的身份暴露後，小女孩宣告了她擁有那鼠的生命，隨即就老羞成怒，漸漸更疏於理會；囚籠的位置，亦移師到走廊邊旁，成為了一件多餘的傢具。
籠中的俘虜，倒是出奇地靜默，甚至連家中三頭大花貓，亦因為牠的無趣而不屑多看一眼。
此鼠源於南美，向為古民畜而食之，傳到西方世界後，被冠以「豬」名。歐洲海員及士兵，見其易於繁殖，遂於遠洋航行中，以之作食用牲口。至十五世紀，才開始有歐洲貴族將之視為珍禽異獸般飼養。
其性情，大概亦如豬般呆滯遲鈍，既不認人，也不活躍，只在飲水和進食的時候，才稍有動作。但畢竟，牠依然是「老鼠」，對於女傭而言，是敬而遠之的傢伙，於是乎便諸多推搪，不肯為之供水餵飼。
好幾次，見那小可憐水盡糧乾，還得要親力親為去照應，這「用一百元買回來」的鼠，經已是失去了新鮮感，被牠寡情薄倖的小主人，打入了冷宮。
由憐生愛，便如此簡單，然而又因為愛，才發覺這「四不像」甚為難搞。牠既不適宜曬太陽，亦不像倉鼠般喜好轉動的輪子，甚至不愛四處跑跳，根本沒啥愛好，絕對令人不懂如何逗牠歡喜！送牠一片紅蘿蔔，算是最有效的討好。
這時又感覺到，老伴示好的方法，總是買來美食相贈。大抵，搞不清楚對方喜歡甚麼時，食物永遠是萬用之選。突然又覺得，與眼前這小傢伙，有點「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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