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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意生
「文樓」作品,不需刻意到藝術館去找,在柏麗大道上就看見他的青銅雕塑大作——《請請》(雙手作拱),還有尖沙咀文化中心內的《陰陽相會天地舞》,和太古城的多件黃銅雕塑。戶內戶外,文樓的雕塑,散見於香港各處。
74歲的文樓,是香港美術家協會及香港雕塑家協會主席,也是香港中華文化促進中心名譽會長及香港康樂文化事務署藝術顧問,定居香港40多年,一直推動香港藝術發展和促進與內地的文化藝術交流。
談到香港回歸中國10年來的藝術路,老藝術家卻不禁搖頭:「每下愈況。」
文樓1933年生於廣東新會,3歲時隨父母移居越南,台灣接受教育,到美國深造,1960年定居香港,跨越多個地域的人生經歷,總結出來,是文樓多年來創作不斷的藝術作品,及不餘遺力地從事文化藝術工作。
記者採訪當日,白髮蒼蒼的他依然精神不俗,十分健談,訴說個人經歷及對現時社會的看法;還有,是香港回歸10年,他不吐不快的心底話。
回歸後藝術路未明
10年來,經濟發展不必贅言。對於文化藝術發展,文樓卻覺得不太理想:「學術界還沒有為這10年作出總結或探討;而且,負責的官員不甚了解文化。」
文樓舉例:「負責管文化的官員,既答不出港英時代留下來的文化架構是怎樣的,也說不出西方發達國家的文化藝術架構。各人對文化的認知不同,猶如瞎子摸象,難有共識,也難以改善問題。」
他認為要搞好文化藝術,必先要知道現時的問題所在,才能針對問題提出解決方法,令工作做得更好。
問題出在哪處?
文樓指:「香港的文化架構由三部分組成:商業文化、官方文化機構(康文署)及民間文化。而現在的問題是,任何一個地方的資助政策都不應該落在商業文化或商業文化機構,但香港卻『撞板』,如舉辦視覺藝術展,卻由設計師去做,他們是商業文化的一部分,根本是賺錢的,原本應該抽他們稅,現在還要給他們錢,這是說不通的。」
他還指出,政府應該資助高層次藝術包括文學及藝術創作;相反,如電影等這類商業及通俗文化藝術的項目,它們以市場為主導,「要是賺的錢不夠,自會轉變題材。」所以資助可相對減少,甚至只以市場自由原則來決定生存。
靠藝術賺錢不如炒股
文樓不滿意香港目前參與創作的藝術家,特別是年青一輩,大多不曉得解釋自己的藝術品,他表示這是不可能的。「懂創作而不懂解釋,那是抄襲,或是企圖改變別人的構思。」
他指出,藝術家要在心裡形成意念,不斷操練,然後到需要時便可直接表達出來。而最高境界,便是作品具個人風格,所以,不可能解釋不了創作出來的作品。
文樓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曾創辦《盤古月刊》,多次參與學術研討會及講座。後來更手執教鞭,先後在香港、廣州及北京的大學擔任教職,培育中港兩地後進。
他批評內地近年的藝術發展走歪路。他說,中國藝術備受國際市場關注,藝術家口袋裡都有了錢,不免視藝術為搵錢途徑。
「中國不少地方比較貧窮,有的學生以錢為尚。我會對他們說,別奢望在藝術這行業可以賺很多錢,先做好本份,打好基礎,離開這裡以後才去想搵錢。」以藝術為賺錢目的,文樓說,他教不了,與其想賺大錢,學生們不如去炒股票算了。
返故鄉全因愛國緣
「錢」對於文樓來說,或許並不算甚麼。文樓祖父在越南經商,後來舉家移民到越南定居,父親不但是當地中醫,也是地主,家境不俗。然而寄居他鄉,不論家中多有錢,都是「寄人籬下」。「父親希望我們這一代能夠回歸,不用一代一代寄人籬下,做回中國人。」文樓說。
在父親支持下,文樓到台灣讀大學:「父親當時對內地的感覺很差,他當年又認同國民黨的理念。」文樓因此被送到台灣。
「父親的愛國思想對我影響很大。他經常對我憶述以前的家鄉生活,把他讀過的書解說給我聽,要我認識中華民族的偉大。」父親的愛國教育,令他離不開內地與港、台,造就日後他推動兩岸三地的文化藝術交流。
文樓雖在台灣接受教育,但90年代前往北京中央美術學院擔任客座教授。這一切,源於「愛國」一詞。
然而事情並非一帆風順,文樓在兩岸推動文化交流工作,也因政治因素遇到阻滯。
其中一次發生在80年代末,於台北舉辦展覽。「當時我協助內地多名一級大師,在台北展出他們的作品。但按台灣法例規定,他們的展品可能會遭沒收。當時我到港澳辦費盡唇舌解釋。此舉無疑冒險,但為著國家能夠早日實現統一,這個險,值得冒。」他慶幸當日活動獲批,令展覽能夠順利完成。
雄偉的雕塑非一日之功可完成,文樓多年來為藝術創作及交流工作付出心血,把中港兩地文化藝術這混沌的東西,雕琢成可觀的巨像,向竣工之期一步一步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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