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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屍術」何來，王立有詳細解說。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初讀《鹿鼎記》時，看到韋小寶從海大富那裡得到一種化屍粉，灑在兩個喇嘛身上，只見他們從搔癢開始，頃刻之間，肉爛見骨，最終屍骨無存。當時心想：天下間怎有這種粉？金庸亂作吧了。
及長，看了不少閒書，才知道並非金庸「創作」，而是有所本的。一九一五年六月出版的《民權集》第七集，有花奴著的《殷小鵑》，描寫俠士陶劍虹助丐女殷小鵑殺死兇賊後，陶劍虹拿出一個小葫蘆，傾藥少許，屍身片刻分解，化為血水。
在寫武俠小說之前，金庸確實讀了不少閒書，舊派武俠小說除了還珠樓主的《蜀山劍俠傳》外，宮白羽、鄭證因的料亦涉獵不少。《殷小鵑》這書有沒有看過，那就不得而知了。他的化屍粉從哪裡中取經呢？亦不得而知。總之，金庸是擅於吸取前人的創作成果，而再加以運用的高手。
金庸對那種化屍粉，有此描述：
「倘若沾在完好肌膚之上，那是絕無害處，但只須碰到一滴血液，血液便化為黃水，腐蝕性極強，化爛血肉，又成為黃色毒水，越化越多，便似火石上爆出的一星火花，可以將一個大草料場燒成飛灰一般。這化屍粉遇血而成毒，可說是天下第一毒藥，最初傳自西域，據傳為宋代武林怪傑西毒歐陽鋒所創，係從十餘種毒蛇、毒蟲的毒液合成。母毒既成，此後便不必再製，只須將血肉化成的黃色毒水曬乾，便成為化屍毒粉了。」
不嫌其詳，照抄下來，可見金庸對這「化屍粉」甚為喜愛，還將製法公開。只是那「十餘種毒蛇、毒蟲」，卻不知其名矣。金庸還姑作通人，將「化屍粉」的創造歸功於他在《射鵰英雄傳》的人物歐陽鋒。
近讀王立的《武俠文化通論》其中有一章〈金庸小說母題與古代化屍術傳聞考述〉，大大開了我的眼界。原來這種「化屍術」不僅見於《殷小鵑》，稗官野史、前人筆記，都有記述。王立一一說來，引證十分豐富。只不過，金庸究竟看了哪部書，才偽造了歐陽鋒發明化屍粉出來，除非是他親口爆料，否則又成謎。
其實，在最為流行、廣為人知的《封神演義》第四十八回裡，就有這樣的記載，紅水陣主王變的葫蘆，能淌出紅水，曹寶前去破陣，身黏紅水，皮肉化為血水，「只剩道服絲𢡟A四肢皮肉化為津」。《封神演義》，我相信金庸是看過的。
王立對金庸這麼推崇：「金庸武俠小說中的化屍術描寫，是建立在一個淵深積厚的民族文學傳統之上的，而事實上，在金庸武俠文學創作中這樣的化腐朽為神奇，讓傳統推陳出新的大大小小的母題，還不勝枚舉。」在該書中，除了「化屍術」外，王立還寫了「大雕意象」，都是旁徵博引，饒有趣味之作。
中國武俠小說蘊藏了豐富文化，若只追求情節，不思、不探究其中真意來源，那便走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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