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羊璧
商人這個「商」，實在具有多方面的性質，所以呈現多方面的形象。他的最好一面，是早在先秦古書《洪範八政》裡面指出的，起「貨通」的作用。「食足貨通，然後國實民富，而教化成」。可惜這正面的作用，在中國古早一直沒有發揚，沒有甚麼專家來指出及推廣「商」在這方面的作用。人們看到的只是：同一件貨物，經過商人之手之後，（或者囤積壟斷之後，或者從一地運到另一地之後），就變成高價賣出。商人只是不勞而獲。
因此歷來，商人的形象總不好。
再說，幾千年來，在君主政體下，「商」這個行為，是容易被政府、皇帝壟斷，那就是官商合一的壟斷，不能代表正常的商業。
東晉的時候，局面很亂，又出現地方的割據。分割開來，各地的生產都是或有餘，或不足，所以貿易互市的重要性就更顯了出來，互市多了。《晉書》上有好些有關互市的記載，有一條是《周浚傳》，說周浚在弋陽，那裡「南北為互市」，出現了貿易市場。但是許多將領就去搶掠（「襲奪以為功」）。有一個將領蔡敏，收到他哥哥的信，提意見說：「聞疆場之上，往往有襲奪互市，甚不可行，弟慎勿為小利而忘大備也。」蔡敏把信給周浚看，周浚說：「君子也！」顯然同意這個意見。認為互市是很值得重視的，不應干擾破壞。
更有意思的，是《祖逖傳》的記事：「石勒與祖逖書，求通使交市，逖不報書，而聽互市，收利十倍。」
交市，本也是互市的意思。但交市更指由官方來做的交易，在朝廷來說是朝貢與賞賜。《祖逖傳》這裡明顯是交市指官方壟斷，互市則民間貿易。祖逖讓民間自由互市，反而「收利十倍」。如何收利十倍，《晉書》沒有說，應該是說稅收上收益很多。
更清楚的一條記載，見《晉書．符健載記》，說，符健「於豐陽縣立荊州，以引南金奇貨，弓、竿、漆、蠟、通關市，來遠商，於是國用充足。」
符健讓商人來從事正常的民間貿易，他們不但活躍了市場，互通有無，滿足了大家的需要，而且對於政府的作用是「來遠商，於是國用充足」。「商」的作用，「商」的形象，在這裡被充分地肯定了。
不過，在長長的歷史中，這樣的記載並不多。
南北朝是紛亂的局面。一旦回到一統天下的君主社會，「商」的作用又只限於官方的需要，只作有限的「交市」了。
清初的黃宗羲，在《明夷待訪錄》中談到財政，也為「商」的形象呼喊了一下，說工商不是末，是本。他說：「世儒不察，以工商為末，妄議抑之。夫工固聖人之所欲來，商又使其願出於途者，蓋皆本也。」這樣的呼聲很難得，但始終在中國未能形成一種發展市場經濟的理論。
「商」有負面的作用（壟斷、操縱、欺詐、與權力勾結等等），但，它的根本作用是使整個經濟運轉起來，使生產發達，社會富裕。為甚麼不能強調這正面的作用呢？
市場運作起來，在正面效果之外，會有負面現象出現，像商場上的欺騙、作假，損害消費者利益，這應該有法律來管；市場上會出現壟斷，也應有這方面的法規來限止；商人與政治權力勾結，這應該有法律監察、制裁；社會出現了貧富過分不均，可以用稅收等方法制約；……這一切，現代社會，都在做了。中國現在有了市場經濟，無數有商業才能的人正在大展宏圖，現在就等著看看，能不能出現出色的商人新形象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