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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班上做了一個問卷調查，希望找出大多數的大學生不閱讀的原因。調查的結果顯示，高踞榜首的原因是不喜歡文字。不喜歡到什麼程度？舉例說，我帶一個學生寫學位論文，一個暑假──三個半月下來，三催四請，恩威並施下，他才看完中文翻譯的哈姆雷特，中途還進過醫院呢。我覺得莎士比亞多少有點責任。再舉一例，一考完試，圖書館馬上寂靜如劫後死城，連借還書服務台也人跡杳然。
這個原因，會產生連鎖後果。首先，認真的學生會很依賴老師。一個上課很專心的同學跟我說課程裡不懂的，她寧願補課，也不願看書，因為一看就頭痛。所以她在課上不單主動回答問題，下課也會主動來問我。以前，我不太明白那些上課專心、表現得有條有理的同學，為什麼考試的成績會一塌糊塗，而且這類學生人數有上升的趨勢。現在，我推想這多少和他們回去無法獨立看書的障礙有關。若是緣於他們不善於表達，那麼，如何解釋那些背誦題目也空白一片的事實。如此，那就和表達能力無關，而是真的患上看書恐懼症了。別忘了，我現在說的是那些認真的學生，他們不會只因為懶惰而考不好試。
接著，同學就會催化講義變雞精。上課要寫筆記太痛苦了，他們都要求老師把參考書、講義變成簡報，照抄重點。抄不來的，就要求老師用電子檔傳給他們。回家只溫習簡報應考。試卷上，我常看到的就是自己說過的重點，連句子結構都一字不差，像回魂一樣。
這班粉絲上課投入認真，對老師死心塌地。你說笑話時，他笑得七歪八倒；你發問題時，他眼珠子轉來轉去思考，並爭相舉手回答；你說得口沫橫飛時，他奮筆疾書，還不時叫你重複或慢播，彷彿要記下什麼金科玉律；最窩心的是你教他做人道理時，他感動得連連點頭，而不是夢會周公。你的靈魂被按摩了！
然而，你一旦想答謝他們，叫他們去看看哪一派的學說，他們就會請你口頭簡介就好，說時彬彬有禮，叫人無法拒絕。你若開書單，只要不考，他們會說等放假或是畢業後再看，說得連他自己也相信，叫人忘記暑假圖書館空無一人的事實。若是要考書單上的書，他們寧願放棄成績，要不，就病給你看，像那位看哈姆雷特看得進醫院的同學。還有，在課程評估上諫──等於𠍇你：「這科太難了！」
再接下去還能有什麼後果？猜也猜得著吧。 ■羅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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