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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琉璃廠
章 雋
因為香港即將舉辦第十八屆書展，上篇文章就談了談中國古代的書籍出版。後來說到清代，歷朝歷代的文化產物經過了毀損散佚，又有不斷的增加和沉澱，到了清代，書籍字畫和筆墨紙硯，連同碑帖印章，都已經成了既堪實用，又能欣賞的物品。這就促成了北京琉璃廠在中國近現代文化史上的獨特角色。
原來，在清朝定都北京以後，朝廷就把內城居民遷至外城。而外地舉人從來京考試，入城後大多就近居住於宣武門外一帶，因此琉璃廠附近就逐漸成為文人彙集之地。文人聚集的地方漸漸就會形成濃厚的文化氣氛，就像現在，一所城市有間好的大學，旁邊自然慢慢就會有好的書店、咖啡店，古今一樣。在清代，因為有全國的舉人聚集，古代文人沒有咖啡喝，卻喜歡玩賞文房用品，所以琉璃廠一帶就自發形成了古籍、書畫、古玩市場。
直到民國初年，魯迅從南方去北京的北洋政府教育部任職，還常常去琉璃廠買古籍或者挑選碑帖紙張，這在他那段時間的的日記中常常看得到。不過在他的日記中，曾將琉璃廠寫作「留離廠」，這個名字純粹是魯迅的個人創造。
他在一九一二年五月五日到京，十二日就到琉璃廠遊覽，日記上記道：
星期休息。……下午至琉璃廠，歷觀古書肆，購傅氏《纂喜廬叢書》一部七本，五元八角。
其後，二十五日又去，二十六日、三十日又去。初到北京，風塵僕僕，除工作之外，朋友往來也很忙，卻在不到一月之間，便去了四次琉璃廠。自此以後，十五年中，魯迅瀏覽古書，訪求碑帖，收集信箋，時時徜徉於海王村畔、廠肆街前。
魯迅一九三二年十一月最後一次回北京，住了十六天，又去了三次琉璃廠。
不單是中國人，就連日本人也對北京琉璃廠甚感興趣。日本當代著名作家大江健三郎曾說過，他媽媽曾經來過中國，在琉璃廠買了一方上好的墨。別看只是一方墨，因為品質特別優異，後來大江健三郎就是靠著賣掉這塊墨的錢，才籌到了去讀大學的第一筆學費。
琉璃廠買賣的東西價值有多高，於此可見一斑。
琉璃廠這名字很怪，是怎麼來的呢？這要從遼代說起。北京在一千年前屬於遼國，而位於現在北京的和平門外，西至宣武區的南北柳巷，東至宣武區的延壽寺街，全長約800米的地段並不是城區，而是郊外，當時叫「海王村」。後來，到了元朝，這裡開設了官窯，燒製琉璃瓦。到了明代，燕王朱棣把明朝的江山從姪兒朱允炆手裡奪過來，把明朝的京城從南京遷到了他自己的勢力範圍北京，這就要重新建造一座符合京城規模的城市。在建設北京內城時，因為修建宮殿，就擴大了官窯的規模，琉璃廠成為當時朝廷工部的五大工廠之一。到明朝嘉靖三十二年（公元1554年）修建外城後，這裡變為城區，琉璃廠便不宜於在城裡燒窯，而遷至現在的門頭溝區的琉璃渠村，但「琉璃廠」的名字則保留了下來。
不過，明朝時京城的書籍和文化市場並不在琉璃廠，而是在城隍廟。琉璃廠成為文化市場是在清朝。
清人入關後，為了避免八旗子弟沾染漢人的習氣，在各地主要城市的附近修建新的「滿城」，把滿人的生活區域和漢人分開，在京城，則實行「滿漢分城居住」政策。琉璃廠在外城的西部，當時的漢族官員多數都住在附近，後來全國各地的在京會館也都建在附近，官員、趕考的舉子也常聚集於此逛書市，於是京城的文化市場就逐漸轉移到了琉璃廠。
自此以後，各地的書商也紛紛在這裡開設舖面、出售大量藏書。市井繁華，形成了「京都雅遊之所」，使琉璃廠逐漸發展成為京城最大的書市，形成了人文薈萃的文化街市，與文化相關的筆墨紙硯、古玩書畫等等，也隨之集中到這裡。
後來的另外一件事，更穩固了琉璃廠作為古籍交流市場不可取代的地位，那就是乾隆皇帝下詔編纂《四庫全書》。
因為編纂四庫全書，由中央政府出面向全國收集古籍，珍貴圖書彙集北京後，薦書者和編書者多居住於宣南（例如紀曉嵐的閱微草堂即在琉璃廠南不遠的珠市口大街），所以琉璃廠大街成為北京最大的圖書古玩街市。每年正月初一至十六日，「雅至古書文物珍貴玩，俗至風車耍貨糖葫蘆，攤店相連，令人目不暇接」。
時間一久，普通的書店就成了著名老店。琉璃廠的著名店舖有槐蔭山房、古藝齋、瑞成齋、萃文閣、一得閣、李福壽筆莊等，還有現在中國最大的古舊書店中國書店，還有現代中國的三大書局—商務印書館、中華書局、世界書局。
但當代讀者最熟悉的老店則是榮寶齋。榮寶齋的前身是「松竹齋」，光緒年間取「以文會友，榮名為寶」之意，更名為「榮寶齋」。招牌上的「榮寶齋」三個字是清末同治年間的狀元陸潤庠題寫的（現在的則是由郭沫若題寫）。清末，文人墨客常聚此地，而民國年間老一輩書畫家如于右任、張大千、吳昌碩、齊白石等也是這裡的常客。不過榮寶齋並不是書店，而是美術方面的字畫店，它最著名的又要數木版水印和複製品。木版水印技術融刻版、印刷、折裁等技術為一體，使水印品的藝術更臻完善。
1926年，因為開闢了南新華街，琉璃廠被分成東西兩部分，1965年分別命名為琉璃廠東街、琉璃廠西街。現在人們常常提到的其實是後者。
1937年日本軍隊佔領北平後，琉璃廠逐漸蕭條。1950年代又有「公私合營」運動，許多老店陸續消失，至1960年代，琉璃廠已經成為普通街道，僅保存了中國書店、榮寶齋等門市。
1986年，北京市政府決定「恢復琉璃廠古文化街」，在琉璃廠東街和西街新建了一批仿古建築，並將其劃為步行街。廠甸廟會於1963年中斷，2000年恢復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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