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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流之變演繹時代更迭
吳小彬
7月,聲名顯赫的環法自行車大賽,首次由英國倫敦大笨鐘下發車;7月,環青海湖自行車比賽的選手,飛奔在碧水藍天之間;還是在7月,法國上演提倡自行車代步的行動,人們喊出了「用自行車解放巴黎」的口號—這些都讓人到中年卻一直騎單車的我倍感「吾道不孤」,受到莫大之鼓舞。
自行車昔日盛景
我騎自行車,始自整整30年前,當時鄙人是一位響應號召去農村「大有作為」的知識青年。下鄉地點距省城石家莊70華里,回城辦事、為生產隊購物、給老鄉捎東西,都以騎單車最為便捷,所以下鄉前還不會騎車的我,很快學會了這門技能。略知國情的人都知道,我的自行車啟蒙可是夠晚的,內地人大半從十歲左右便會騎車的;而熟悉國情的人更曉得,30年前一輛自行車,被我一直騎行到今天,中間竟只有一次遭小偷盜走還終得復歸,又是怎樣一件稀罕的事情。
1979年回城後,我進了一家棉紡廠做工,每天上下班均騎車來回。據稱當時偌大一個省城,機動車加起來不過兩萬餘輛,所以,整座城市可以說是自行車的天下。每天早晨,隨著晨靄漸漸散去,是自行車的清脆鈴聲,將新的一天大幕拉開。先是零星幾輛,稍後三五結隊,繼而遍佈大街小巷,自行車穿梭游弋滿城飛花。在城市主要幹道中山路上,由自行車組成的車隊分東西兩個方向對駛,浩浩蕩蕩,車輪滾滾,氣勢如虹。當時的人,不管在哪個企業或機關上班,工資都差不多,穿戴也相似,大家都是在為人民服務,都在全民或集體企業工作,都是公家的人,都吃一樣的飯,都騎在自行車上早去晚歸。
當時我們這座城市的最高建築是華北製藥廠的塔樓,高約75米,該廠乃亞洲最大製藥廠(即使到今天也仍是全國青黴素最大生產企業),全市人民皆引為自豪,其塔樓又是第一高度,自然就成為省城的標誌性建築。記得當時許多單位給員工發了一個人造革手提包,包上印的就是這座塔樓的剪影。人們把飯盒和其他東西裝進包裡,然後將包掛在自行車上。此舉當時看似平常,現在想來卻寓意非凡,其中既體現了人們對這座城市的集體認同,又有從事不同職業的市民間的相互認同,手提包上有人們共同的榮耀,自行車是大家平等和睦的物質見證。人們騎著攜有城市榮譽標誌的自行車,每天穿過長街短巷,他們不用介紹也能相識,不用語言也可溝通,共同的情感和一樣的出行方式將他們聯在一起。
汽車改變一切
這種情景在那時內地的每一座城市大同小異。
「自行車上的中國」,也曾讓被汽車擁堵搞得心煩意亂的西方人歎為觀止,並嘖嘖稱羨。
可是,自打上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隨著汽車工業被列為國家支柱產業,隨著社會階層分化和人們的收入猛然間多寡懸殊,隨著一系列鼓勵汽車消費政策的出台,汽車(主要指私人轎車)大批量地闖入我們的城市。這個改變了美國,改變了日本,讓所有發達國家都領教了它的厲害的怪物,同樣在中國大顯身手。
進入新世紀以後,尤其是近兩年,汽車更以迅猛之勢攻城掠地。統計數據顯示,2006年北京市民用汽車保有量達到244.1萬輛,比上年增長13.8%,其中私人汽車保有量達到181萬輛,比上年增長17.6%,雖然環城路已經修到了六環,可堵車依然嚴重,有人戲城北京為「首堵」。在石家莊,2001年,市區機動車保有量為12.35萬輛,2005年就上升為23.97萬輛,交管局統計數字表明,新增汽車現在以平均每天300多輛的速度飆升。
汽車果然厲害。甫一出場,便以高調和強勢奪人奪路。一切阻擋它前進的東西都要讓道,一切不利它擴張的規則都要改革,一切妨礙它暢通行駛的馬路都要擴建。可是,道路擴建的速度,總也趕不上汽車數量增加的速度,於是,堵車成為司空見慣的景觀。即使如此,仍然攔不住人們對汽車的熱戀。身邊的同事,周圍的鄰居,親戚或者朋友,不管是誰,凡手裡有了些錢,首先想到的便是買車。汽車之厲害,正體現在這種對人心態的改變上。有車和開車,現在已經是中產階級的入門證,是有地位有身份生活富裕的標誌。坐在車裡,冬有暖風,夏有空調,風擋不住,雨淋不濕,太陽也曬不著,有快速奔馳之愜意,有身份地位上升之榮光。唯一讓汽車族頭疼的是那些騎自行車的人,騎車人太多,騎車人堵路,騎車人亂穿快車道,有時氣得他們搖下車窗大罵騎車人,哪怕前兩天他也還是單車一族。而我們的交通管理部門,在道路資源分配、交通指揮乃至紅綠燈的調換上,都優先考慮汽車。在我經常騎行的一條東西走向的大街上,綠燈放行時,同時放行右轉彎的機動車,機動車身軀龐大,一輛挨一輛,常常就把自行車擋在南北走向的快車道上,等到這些汽車走完,紅燈也亮了,南北行駛的機動車又開過來,生生將騎自行車的人卡在馬路中間。如果你不想如此尷尬,那就得搶在右轉彎的機動車前先通過路口,或者趁機動車慢行從其夾縫中奮勇衝出。所以,毫不誇張地說,每次過十字路口,都是一場冒險和戰爭。
自行車,再也不復往日的榮耀了,再也不是全民平等和睦的象徵了。汽車變異了城市,也改造和割裂了社會,將原先平等團結的人們分成三六九等,將自行車一族擠入被歧視的處境。如今許多政府機關、事業單位或酒店、賓館,門前都修有寬闊的停車場,汽車裡三層外三層地停著,卻無自行車一席之地。前幾天我去一省直機關辦事,剛想在停車場一角將單車放下,一身著制服保安過來,叫我把車子停在別處,我問別處是何處?他手指百米開外一家商店。最不可理喻的是,一家省級大醫院,允許汽車長驅直入,停滿院落,卻不許自行車進入一輛,哪怕患者高燒39度,只要是騎自行車或被自行車馱來的,你都得先將車子停在門外老遠,然後一步步挨進醫院。
汽車洪流 何時退潮
對汽車的寵愛、膜拜和縱容,眼下正在各個城市愈演愈烈。雖然盡人皆知,汽車是地球溫室氣體的主要締造者,是環境和空氣污染的首惡分子,是交通擁堵的最大生產商。但毫無辦法,膨脹的物慾,過度的虛榮,以及許多來路不明的財富,正將越來越多的中國人裹挾進汽車洪流中。
可是,汽車時代最早的一批製造者和受益人,多年前就「頓悟前非」了,在法國、英國、瑞典、意大利、荷蘭,許多城市相繼開展以自行車代步的行動,不少政府高官還率先示範。
相比於這些國家,我們這裡對汽車的推崇和厚愛,怎麼看都有一種面臨深淵卻不管不顧向前猛衝的愚昧和荒唐。
所幸並非所有的人都如此。建設部副部長仇保興去年說,中國城市交通應考慮國情,不能照搬美國模式。他建議一些大城市恢復自行車道,並稱:「市長不應只考慮改善30%汽車族的便利,也要為佔人口70%的無車市民做些什麼」。北京市規劃委則表示,要限制中心市區小汽車的流量,要制定「自行車交通規劃」,在馬路上用護欄隔離出專門的自行車道,制止機動車搶佔自行車道的行為,提高自行車出行的安全度。
筆者由衷希望,這些明智的見解、正確的主張盡快升級為政府決策,並盡快得以實施。
此外,作為一名報人,我還想對媒體同仁說一句,少刊發一些汽車的廣告吧,哪怕汽車商給再多的錢!經濟利益當然要盤算,但我們應鼓勵理性消費,多講些於國於民長遠利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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