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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靜晶
有沒有發覺中國人的孩子，嘴巴特別惡毒？小小年紀，說話就尖酸刻薄、越能刺痛別人，越有成就感、滿足感？
單看一個「死」字，全國皆通用為「助語詞」，好的、壞的、快樂的、哀傷的、讚美的、咒罵的，不論情況場合，都用得上。
北方女人將情郎喚作「死鬼」，廣東女人則把頑皮的兒子叫做「死仔包」，丈夫稱為「死佬」。罵人時可說「死八婆」、「死八公」、「死老鬼」、「死蠢」等等，或在各式髒話前加上「死」字亦無不可，變化多端。
至於「死人頭」及「死野」等稱呼，則可用來泛指任何人，卻又未必一定帶貶意，有時甚至用來表示親暱！這些用語，若直接翻譯為英語，保證把外國人嚇個半「死」！
除稱呼外，日常對白也往往圍繞著「死」。孩子們對著搗蛋的小狗大聲吼：「打死你」。打還不夠，還得要打「死」！雖沒有認真要置之死地的意思，但這就是說話的習慣。中國人見怪不怪，外國人的小孩，決不會這樣出言惡毒。
除了「死」，帶有「死亡」意味的詞句，也受到無任歡迎，如「×家鏟」、「瓜柴」、「玩完」、「翹辮子」之類，既可用來詛咒他人，卻又同時可借之加強語氣。
死，已成為萬應形容詞，更是隨口而出的配套，動輒說死，乃中國人說話特色。英語中雖亦有用deadly作「極度的、非常的」之意，但通常只描述事物，如deadly boring（非常沉悶）等等，罕會以此形容別人，更遑論是「問候」對方的家人……
子曰「君子絕交，不出惡言」，那麼平常對話，慣常用惡毒語交流，則又如何？人們顧忌於「肉麻當有趣」，卻又可曾想過，「惡毒當有趣」的層次，更是低劣不堪？
滿口毒話的中國孩子，亦培養得特別「殘忍」。「背脊向天人皆可食」，先不論這裡面是否包括了駝背佬，卻經已是抹殺了一切的同情和憐憫。海鮮酒家，到處可見成年人，帶著孩子往魚缸看魚。然而，那並不是海洋公園的水族箱，剛剛在面前游過的「魚大哥」、「魚小妹」，待會兒就是盤中饌。酒樓飯館並非動物園，俎上的肉，怎可以作為觀賞？小孩子看在眼裡，縱不致價值觀錯亂，亦會養出麻木的心靈，亦因此而種下了，任何美麗的生態環境，都可以隨著一己之慾，肆意破壞、糟蹋，這又是另一角度之下的「惡毒」。
對動物殘忍，對人亦不會仁慈，洋人絕無在孩子面前，作出剮割禽畜之舉動。死亡對於孩子們，本該是十分遙遠，卻因為大人的漫不經心，令與死亡有關的事物環繞於孩子，成為了潛意識的一部分。
中國人忌諱「死」，連「四」字也認為不吉利，避免見之於車牌或電話號碼，只是我們心中、嘴邊、無意識間，卻全都充斥了「死」，更還甘心看著生命剛開始的下一代，日夜以「死」為伴！這不是精神錯亂的社會文化，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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