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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尉 瑋 圖:中英劇團提供
中英劇團的辦公室,在波老道10號。紅色的磚牆,高高的拱樑,迴廊長長的,深深的。微風穿過,帶來廊外稀疏的樹影。這樣一個午後,在這樣寧靜的地方,很適合聽一個溫暖的故事。
陳修治與丘世文的故事,便是這樣一個溫暖的故事,像是包圍著微黃色調的舊相片中的影像,美好時日不可追的感覺。編劇兼導演古天農,將這影像投影在舞台之上,今晚的大會堂,想來該不會寂寞。
中英劇團的新作《同行四分一世紀》,取材自丘世文所寫的同名小說,講述作者與好友陳修治之間的友情。陳修治和丘世文,共同經歷過火紅的年代,中學分別就讀於皇仁書院與喇沙書院,於70年代初考入香港大學。他們兩人,一個是出色的皮膚科醫生,一個是針砭時弊的知名文化人,正是那一年代香港精英的表表者,卻在壯年之時相繼因為癌症而去世。
這樣的兩人,才華洋溢,幽默積極,活得精彩,就算最終被病魔折磨,仍是一派樂天知命。舞台上的故事,除了這兩人,還有他們各自的太太、與好友史泰祖和謝勝生。六個人,拼出一副時代的剪影。不管你是否認得他們,不管你是否生於那個年代,也許都難以拒絕那份真實與感動。
一切從大會堂開始
古天農說,這劇與大會堂,似有冥冥之中的聯繫。
去年,他在大會堂排演《芳草校園》,在陳桂芬的手中,接過了《同行四分一世紀》的小說,當下決定要將它搬上舞台。上演的地點,是今年八月底的大會堂。
1971年,陳修治與太太,正是在大會堂排演話劇《失落》時相識,而二人參加的校協劇社,正是古天農在1972年加入的同一個劇社。
「陳太一定沒有想到,當年她在大會堂認識陳修治,30多年後又要在大會堂看別人在台上演他們的故事;而我亦沒有想過,30多年後要寫一台戲去講當時的這幫人,這幫沒有見過但卻和我有淵源的人。」沒有見過陳修治與丘世文的古天農,在創作的採訪與資料搜集中體驗到不同人生在時空中的巧妙交織。這四分之一世紀,同行的又豈是陳丘二人?
「陳修治與丘世文進港大的時候,我升中四,但因為當時那個劇社的人很多進了港大,因此我那時已經在港大的明原堂排戲了。」那時的明原堂,在古天農的口中是左派據點,在那個火紅的年代中正是「祖國派」的陣地。當時的古天農,也是這陣地中的堅定一員。
而這劇中的所有男性角色,包括陳修治與丘世文,當時都是被明原堂宿舍稱為「小資產階級」的利瑪竇宿舍的宿生。史泰祖告訴古天農,明原堂常常挖苦利瑪竇宿生「穿『踢死兔』(晚禮服)開Party」,而利瑪竇則反唇相譏明原堂「懶有Principle(原則)」,真是勢不兩立。
「其實,當年我也是明原堂這派的,但卻想不到現在要寫個劇本來講當時被我笑的那班人。」說到這裡,古天農也笑了起來。就這樣,創作開頭時抱著「局外人」身份去採訪的他,慢慢發現許多事情都千絲萬縷,自己「恰恰變成網中人」。
今晚,同樣是在大會堂,台上台下一起回望那香港的四分之一世紀,「網中人」恐怕不只古天農一人。
時代菁華
整個劇,圍繞陳丘二人之間的友誼展開,但不僅僅是這兩個男人之間的友情。「我看這個戲,不單是兩個人的友情,而是整整一代香港人的故事。」古天農說。陳修治與丘世文,同樣成長在六、七十年代。這一代人,大都比較貧困,進入港大成為社會精英,身上正體現了七十年代香港人奮鬥不息的蓬勃朝氣。之後的日子,他們共同經歷了八十年代的移民潮、中英談判以及回歸前後。「這六個角色,便是香港回歸前25年的歷史縮影。」
在古天農看來,這故事最動人之處,在於陳修治與丘世文的身上,有著一代香港人的優良價值。
「他們是香港當時的精英一代,是真正關心周圍事物的人,而不像現在有些人,只顧自己向上爬,功成利就就滿足。陳修治是教徒,一生幫教會做了許多義務工作,而在愛滋病開始在社會蔓延之時,亦是他協力做了愛滋病基金。在他生前,還組織了香港皮膚科協會以及亞洲皮膚科協會。他的身上有著十分積極的人生態度。」
「而丘世文呢,雖然比較沉默寡言,但是真正的知識分子。他做《號外》,主持《講東講西》,內容往往強調人生價值,對香港影響很大。在他患有癌病時,仍然堅持主持,為的只是不想父母擔心。這麼孝順的一個人,亦代表著一種積極的人生。」
兩人積極的人生態度,在面對死亡時得到充分體現。陳修治面對死亡,從不苦口苦面,樂觀的他時常說:「神叫我什麼時候去我就去囉」。在陳病重的後期,丘世文常常相伴左右,但此時的他,並不知道自己也將面對同樣的痛苦。到他發現自己亦患有癌病,想起好友,他也說:我不會怨天尤人,看我老友快去世時那麼積極,為什麼我不行?
難怪,這故事在古天農口中便是一個香港版本的《相約星期二》。「一個很積極的人要走了,亦影響了他身後的人如何面對死亡。」
陳修治與丘世文,代表著一個逝去時代的菁華。正如古天農所說,每個年代都有出色的人物,但這些人物的故事卻未必能讓後人知道。丘世文寫《同行四分一世紀》,正是用文字將好友的故事與精神記錄,而中英的《同行四分一世紀》,則用另一種方式讓其得以延續流傳。「當我們談論貧困時,永遠也不應該忽略精神上的貧困。」古天農說,在現今這個缺乏優良價值觀的年代,陳修治與丘世文之間的故事更加顯得彌足珍貴。
劇中一開場,便是1996年會展的情景。這年,陳修治在會展擺酒,想要請朋友前來一次過宣布自己的病況。豈知消息一出,許多親友皆錯愕赴會,一擺便擺了21圍。劇場中,大會堂的觀眾剎那變成了會展的親友,看「陳修治」在台上感謝親友,樂觀幽默地談論自己的病情。再一轉眼,時間已倒敘至71年的港大。記憶、現場互相交織,離別的傷感卻更濃了。
時間:8月25日、26日,8月28日至31日 晚上7時30分
8月26日、9月1日、2日 下午2時30分
8月31日,下午2時
地點:香港大會堂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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