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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靜晶
「人之患在好為人師。」這句名言，令「人之患」成為了「壞」老師的謔稱。
這陣子，大女兒忙於應付法律系考試，幾番被她問及學術觀點，居然答不上來。她所問的，乃是土地業權法的題目中較深奧的部分——「地役權」(easement)。
地役權這課題，曾經難倒過不少學生，當中所涉的條件繁複而瑣碎，就算是一位在職的律師，亦難以一鼓作氣完整交待，甚至是每天對著課本的法律系教授。若不是專門研究《物權法》者，也不能立即予人一個圓滿的答案。
對於女兒的提問，嘗試以記憶之所及，即時為她解答，又唯恐有不足或疏漏之處。再者，「地役權」與「租約」及「使用許可」均有息息相關的地方。
為求慎重起見，便反過來向女兒借書，將《物權法》完完整整給溫習了一遍。花了三天，詳細研究之後，始發覺這科目在近幾年來，又發展出不少案例，真是捏一把冷汗。
若以舊有的知識傳授，當中與新知識有所衝突之處，想必會使她思路混淆。那刻，腦海閃過了「誤人子弟」四個大字，所誤的倘是自家子弟，那就該叫做「禍延子孫」乎？
假若物不可以亂食、話不可以亂說，那麼也該要多加上一句：書不可以亂教。人之患，大抵就是一些不懂得教、不適宜教，從而弄出了一大幫「教而不善」的學生之人。
教書，必得對所教的科目，達到滾瓜爛熟、融會貫通的程度。自己通曉，猶未足夠，更必須有良好的表達能力，萬一是詞不達意之類，就切忌好為人師，猶如天生一副好歌喉，並不就代表能教導別人唱歌；這也好比「能醫不自醫」的道理，反轉過來亦然。最後，就是對學生的程度，有所了解，確保新傳授的東西，能和他們的原有知識，順利融合增長。
肯定了「教人」的資格，才可以安心「傾囊相授」；「先修而後教」就是這個道理。事後，女兒表示，所得的答覆和課堂上教授之補充，沒有不能涵接之處。這回「先修」的決定，明顯是做對了！
吁了一口大氣，卻又不知怎地，竟想起小學時代的補習老師「們」。當年，為了解決數學功課上的疑難，母親聘請補習老師，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換人，前後人數加起來，合共超過一支足球隊！但沒有對當中一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只覺得經補習老師解釋後，原本已感困難的數學科目，越發變得困難。
後來，再沒有聘請補習老師，憑自學自修，學業成績反而得到改善。箇中原因，一直未有深究，經過「先修而後教」這一役，可就恍然大悟。
同一條數學問題，每位老師的著手方式截然不同，所謂「各師各法」，卻又因此而對學生的思路，造成混亂。
補習老師的求學年代，與學校老師做學生的時代，未必相同。對於眼前學生的學習內容，補習老師倘未能著手研究，找出最緊追於學校的教授方法，求同存異，混淆的毛病，就會一直存在。
不肯學、只顧教的，原來就是最典型的「人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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