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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羊璧
對「各取所需」這四個字,我總覺得「取」字有點問題。我不知道這一個提法最早是英文德文或甚麼文,原來的文字精義是甚麼,不過譯成中文,這個「取」字,很容易聯想到習慣的用法,就是主動去取。「各取所需」,就是你想要甚麼就自己去取,去取就行了。
按照馬克思、恩格斯的說法,要到達那樣的社會,有二個前提,一是「集體財富的一切源泉都充分湧流」,就是說社會的生產豐富得不得了,簡直以「充分湧流」的形態表現出來;二是人們的意識已經「完全超出資產階級權利的狹隘眼界」,那時人們的眼界怎麼樣呢?現在我們大概無法預測。不過照這句話來推想,現在我們的習慣是甚麼都講錢,有錢你就可以買房子,有錢你就可以吃魚翅撈飯,這應該是「資產階級權利的狹隘眼界」。到那時人們的眼界會超越這種狹隘眼界。怎樣超出呢?
我在吃廉價的自助餐時,發覺較好吃或較珍貴的食品,一出來,很快就給人們取光了。這大概也是一種狹隘的眼光,見東西少,就快拿。如果食物供應多,「湧流」而出,就沒有這問題了。
在吃高價的自助餐時,食物供應很充分,又多樣,大致上都做得很可口。在那情形下,就覺得真的享受到「各取所需」的快樂。
不過,即使你不在乎高價的消費,你也不會喜歡天天吃同樣的自助餐,你還是要轉一轉地方,換一換口味。假定將來的理想社會在吃飯的問題上,自己在家裡做小灶菜吃,可以;隨時到各種酒家、各種自助餐的地方去吃,也可以。(如何付錢,那是另一個問題。有人設想將來不用鈔票,用勞動券)。真能那樣,那就是在吃飯的問題上做到「各取所需」了。
在吃飯問題上,自助餐的形式最接近「各取所需」,因為真的是自己端著盤子去取。不過,認真說來,仍然不是一定能取到自己想取的東西。那天你想吃餃子,但那家自助餐廳是不供應餃子的,你就吃不到。也許你得走過另一條街,那裡你就能「取」到餃子。
「各取所需」的「取」字太直接,彷彿甚麼東西都能夠一取就有。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即使到了社會生產異常豐富的時候,如何取得,還是需要有一個合理的過程。
我覺得用「各得所需」的譯法更好。「得」字表示能夠得到,但總有一定的程序,不是伸手一取便行。
「各盡所能,各取所需」還有另外一個譯法,是「各盡所能,按需分配」。我不大接受這個譯法。理由有二。第一,「分配」,似乎是有個「分配者」在那裡作主,這裡面問題就多了。第二,當社會上生產很不足的時候,也可以用「按需分配」的辦法,大家都勤儉節省,平等平均,這其實只是一時的解決辦法,但貼上「按需分配」的標籤。這一來,就連窮過渡,窮困的共產主義,也算是理想社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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