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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七月十五日中元節，台灣新竹都城隍出巡遶境賑孤。 （中央社）
■章 雋
這幾天，會發現人們都在路邊燃燒紙錢，這是為了超度往生者的最簡單的方式。有人說，祭祀往生者其實是給在生的人一個安慰，心靈安慰，鬼神之說有人信有人不信。但這簡單的民俗背後，有段中外文化交流中互補和融合的淵源，我們如果知道這些，可能會看到這個陰鬱節日更深沉的涵義。
每年農曆七月十五日為「盂蘭盆節」，也稱「中元節」，有些地方又俗稱「鬼節」、「施孤」。在香港，不僅是農曆七月十五日這一天是「鬼節」，整個農曆七月都是「鬼月」。民間的說法很樸素，往生者的世界會在這一天開一道門，逝者的靈魂就會在這天回到人間，享用了祭祀後又再回去。推本求源，盂蘭盆節是不是真的這麼具有空間感，倒不一定。它本是一種佛教儀式，來自一個佛教中的故事。
「有目蓮僧者，法力宏大。其母墮落餓鬼道中，食物入口，即化為烈焰，飢苦太甚。目蓮無法解救母厄，於是求教於佛，為說盂蘭盆經，教於七月十五日作盂蘭盆以救其母。」
目蓮尊者曾經運使神通之力看見母親正在地獄裡遭受餓鬼倒懸的苦刑。於是目蓮千辛萬苦趕往地獄，用缽盛飯給母親充飢，但是飯一到她口中立刻變成火炭，不得下嚥。目蓮懇求釋迦牟尼明示解救方法，釋迦牟尼說：「你的母親生前罪孽太深重了，不是你一人之力可以化解的，必須仰賴十方僧眾，在七月十五日，備百味五果，共同祭祀，才能解救父母的危難。」
這是目蓮救母的故事。故事中目蓮的母親很可憐，講故事的人特別加深了她的無助感，死後墮落餓鬼道，很餓，目蓮拿了食物去給她吃，她卻吃不到，食物一入口就變成烈火。到這裡，聽故事的人都會忘記她生前是怎樣不好的一個人，都會為她的無助而難過，會同情她。人類很會聯想，特別是傳統社會中的人，看到別人母親很可憐，很奇怪地就會聯想到自己的母親，自己的家人，淡淡的一點聯繫，會讓同情心加倍、加深，於是感到莫名的難過。
不要小看這非理性的聯想和傷感，它會產生普遍的道德教化作用。教化什麼呢？是教人們要孝敬父母，善待親人嗎？這是其一，其二是使人們對宗教產生一種基於人情味的認同心。
佛教是東漢時期由印度傳入中國的，不過中國的佛教和古印度的佛教差別很大，中國的佛教更有人情味。佛教教義原本要求人拋卻俗世——也就是紅塵——的慾念，要和俗世脫離關係。親情也是俗世的人際關係之一，那是不是連親情也要拋棄呢？原本是這樣的。但這就和中國的倫理傳統衝突了，中國人最重視家庭倫理，家人關係、家族關係、對古代中國人影響最大。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損之不孝。但出家就要剃髮，這就是最簡單的一種衝突。
如果解決不了這些衝突，佛教在中國的傳播就會是另外一種結果了。所以，在佛教中就慢慢有了中國的人情味。出家要四大皆空，但卻還是能包容人情味。目蓮救母，他是一位有道的僧人，但他也有同情和拯救母親的人情味。佛教和親情，在這個故事裡沒有衝突。幾句話的故事，意義卻很不一般。
中國的盂蘭盆節是從梁代開始的。不過後來除設齋供僧外，還增加了拜懺、放焰口等活動。這一天，古代中國人會在街口村前搭起法師座和施孤台。法師座跟前供著超度「地獄」鬼魂的地藏王菩薩，下面供著一盤盤麵製桃子、大米。施孤台上立著三塊靈牌和招魂幡。過了中午，各家各戶紛紛把全豬、全羊、雞、鴨、鵝及各式發糕、果品、瓜果等擺到施孤台上。主事者分別在每件祭品上插上一把藍、紅、綠等顏色的三角紙旗，上書「盂蘭盛會」等字樣。莊嚴肅穆的廟堂音樂中，法師敲響引鐘，帶領座下眾僧誦唸各種咒語和真言。然後施食，將一盤盤麵桃子和大米撒向四方，反覆三次。這種儀式叫「放焰口」。
到了晚上，家家戶戶還要在自己家門口焚香，把香插在地上，越多越好，象徵著五穀豐登，這叫作「佈田」。有些地方有放水燈的活動；所謂水燈，就是一塊小木板上紮一盞燈，大多數都用彩紙做成荷花狀，叫做「水旱燈」。按傳統的說法，水燈是為了給往生者的靈魂引路的。
現在中國人過盂蘭盆節已經很潦草，但在日本，過盂蘭盆節還是很認真的事，更有人情味。每年的盂蘭盆節及新年，是日本社會的兩個長假，這天在外上班的日本人都會回到故鄉，和久違不見的親人好友或小時候的朋友相聚。他們回到家鄉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掃墓。日本傳說中，往生者的魂靈在盂蘭盆節開始的前7日就從靈界出發，花費7天的時間，回到家門與親人團聚。因此在迎盆日當天，在生的人們必須在家門口點上燈籠，引導祖先返家。而祖先返家後與家人相處2日後，必須在送盆日返回原處，陽世的親人相同地，也要在門口點上燈籠，然後燃放河燈，為即將出發的祖先亡靈送行並引導歸路。
像上文中提到的祭祀先人，其實也是對依然生活著的人們的一種慰藉。有恐怖片借盂蘭盆節為題嚇唬觀眾，其實沒有這麼陰森的，這本是個很有人情味的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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