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春嶺
讀書種子一詞，出自宋代周密《齊東野語．書種文種》：「山谷云：四民皆坐世業，士大夫子弟能知忠、信、孝、友，斯可矣，然不可令讀書種子斷絕。」手邊的工具書中，權威的《辭海》沒有這個辭條，倒是有一個《漢典網》解釋說：「指在文化上能承先啟後的讀書人。」看來，讀書種子的門檻很高，想成為一個讀書種子絕非易事。而歷史上被稱為「讀書種子」的人也寥若晨星，比較有名的有明朝的方孝孺、錢允治，民國時期的葉德輝。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稱方孝孺「學術醇正，而文章乃縱橫豪放，頗出入於東坡、龍川之間。」《明史．方孝孺傳》記載，建文三年（一四○一），燕王朱棣反。軍師姚廣孝曾對朱棣說:「南有方孝孺者，素有學行，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殺之。殺孝孺，天下讀書種子絕矣」。但最後，朱棣仍然把方殺了。明代的錢谷、錢允治父子是寒士藏書的典型人物。錢谷（一五○八—一五七八？）字叔寶，明吳縣人，遊文徵明門下，以書畫名於世。錢谷家貧，文徵明為題室名「懸罄」，就是空無所有的意思。他收錄古文金石書凡數千卷。錢谷之子錢允治，字功甫，好書一如其父。《列朝詩傳》說他：「年八十餘，隆冬病瘍，映日鈔書，薄暮不止。功甫歿，無子，其遺書皆散去。自是吳中文獻無可訪問，先輩讀書種子絕矣。」
葉德輝是湖南長沙人，不僅書讀得多，藏書宏富，而且在學術上頗有建樹，他的目錄學兼讀書札記的《書林清話》，直到今天，依然是此行當的必讀書。然而因其思想反動，德行不規，在一九二七年的湖南農民運動中被殺了頭。聽說葉德輝被抓，章太炎發了個電報來求情，說此人固然該殺，但念他是個讀書種子，還是饒他一命為好。但電報到的時候，為時已晚。
失去的才最寶貴，是人們的普遍心理，古人也擺脫不了這種思維定勢。當一個被稱為讀書種子的人面臨滅頂之災時，人們才發現他的價值，發出保護讀書種子的呼籲，這種籲求往往無濟於事，而天下的讀書種子也並沒有絕種。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在當今國運昌盛的情況下，如何播撒更多的讀書種子，如何為讀書種子的萌芽、發育、生長提供更好的環境，倒是值得人們關注的問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