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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灶財與他的街頭塗鴉大作，將成為港人的集體回憶。
施友朋
「九龍皇帝」曾灶財「駕崩」，其「御筆」留下的墨寶是否藝術卻有相當迴響。陳昌敏在他的「博客」不滿存心不良的「學者」、學院中人給他包裝，忽然成為矚目的書法藝術家。陳昌敏則認為曾灶財的字是無意的、靠本能去寫，其字無神韻無激情；即使有人覺得「皇帝」的字有圖案感，那也只是低層次的藝術，不值得如此吹噓。然而，也有網友為「皇帝」譜歌鳴不平：老伯手字，很真摯，但政府介意。政府介意又如何？怯於專欄作家輿論的狂呼叫好，「九龍皇帝」留下的「御筆墨寶」，應聲變成一級古跡並自然地成為「集體回憶」，香港—忽然變得如此有趣。
叛 逆少年時偶爾也在廁所牆壁門板上塗鴉，所塗自然不是「天下英雄豪傑到此俯首稱臣，世間貞烈女子進來寬衣解裙」，橫批「天地正氣」；或者「腳踏黃河兩岸手拿機密文件，前面機槍掃射後面炮火連天」，橫批一字「爽」！少不更事，頂多塗一兩首歪詩：人生自古誰無屎，誰說拉屎不用紙；假如你都不用紙，除非你都用手指。自顧自地笑了，抽起褲頭，噴一兩句即興打油詩：同學少女多波霸，日日愛食巨無霸，秋波亂送戲死人，要我做你裙下臣。吹一曲口哨《何日君再來》，嘻，外面陽光燦爛！
北大「怪傑」 濃墨塗壁
塗鴉的並非多是下里巴人。黃侃便是其中一人，他與辜鴻銘、劉師培曾被稱為北大「三怪傑」；又與章太炎、劉師培稱為「三瘋子」。黃侃在北京時，借住在吳承仕（簡齋）的一所房子，兩人相交甚厚，均為章太炎學生。後來不知何故吵架，吳承仕叫黃搬家。黃侃搬走時，爬上房樑上寫下一行大字：「天下第一凶宅」，然後擲筆而去。亦有傳聞，黃侃於搬走時，用毛筆蘸濃墨在房間的牆壁上，寫滿了帶鬼字旁的大字；眾人見滿壁皆「鬼」，黃才得意揚長而去！學者的小器，竟有如此者！當然，這或許是「君子絕交，不出惡聲」的黑色喜劇。
另一怪人劉師培，其塗鴉軼事亦可一記。話說劉師培的字，其醜其怪於北大文科教員中，堪稱第一。周作人曾揶揄曰：劉的字，寫得實在可怕，幾乎像小孩描紅相似，而且不講筆順。北方書房裡，學童寫字，輒叫口號，例如「永」字，叫「點、橫、豎、鉤、挑、劈、剔、捺」。劉卻全不管什麼筆順，只看方便有可以連寫之處，就一直連起來，所以簡直不成字樣。當時北大文科教員裡，以惡札而論，申叔─即劉師培的字要算第一。周作人的蠅頭小楷漂亮俊秀，他看劉的字自然特別不順眼；劉卻自我感覺良好，有時連其夫人也嘲笑他鬼畫符，他還不服，說自己的書法有佳趣，惟章太炎知之。劉更一度有賣字的想法；其自信一如「九龍皇帝」之宣示「主權」，並強調自己的書法樸拙可喜，惟食家、專欄作家、藝評人劉健威知之。此世有伯樂而後有千里馬之現代版本乎？
人走茶未涼，祝福你，九龍皇帝！
「藝術英雄」噴老鼠
說起塗鴉藝術，最近於《新週刊》拜讀陳漠的大作，乃知塗鴉千真萬確，不可等閒視之。話說英國有位塗鴉大師，其大作由英國各大城市噴塗到美國紐約的外牆上，他的簽名「班克斯」引來尖叫與轟動。喜歡班克斯的人譽他為「藝術英雄」，討厭他的稱他「該入地獄」。藝術一如選美與徵文評審，總有點主觀。英國一個針對十八到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的藝術調查顯示，班克斯在他們心目中排在第三位，比達．芬奇還要靠前。班克斯上年九月在洛杉磯搞了一個名為《剛好合法》的個展，他善以政治不正確的方法來表達政治主題，他在建築物上的塗鴉很多都充滿暴力的政治隱喻：小孩拿著插上導火索的冰淇淋、女人懷抱著炸彈露出甜蜜的笑容、街頭戰鬥者投擲的卻是鮮花。
「最緊要好玩」使班克斯創意無窮，其通達情懷，使其塗鴉「汪汪如萬頃之陂，澄之不清，擾之不濁，其器甚廣，難測量也。」前輩說：一個通達的人首先必需「大」，這個「大」是經由觀察、學習、體驗、歷練、研習與懷疑的長久互動而得之。證諸班克斯，庶幾近矣！論者指出他的作品都和周圍環境結合得很好，甚至還考慮到建築物的材質、畫面和環境細節的融合，最終營造出意想不到的趣味。精彩塗鴉學問大矣！班克斯令人擊節讚賞的傑作如：把蘇格蘭高地上的巨石陣裝飾成一圈小便池；在西倫敦的維多利亞湖裡裝上鯊魚背鰭。他到處噴塗的著名老鼠形象，絕非過街老鼠而是經常和建築物上的水管、鐵門、標牌等結合在一起，譬如一塊「禁止球類遊戲」的標牌下，班克斯就噴了一隻玩球的老鼠。魚不過塘不肥，班克斯在大西洋那邊受到的追捧比在老家倫敦熱烈得多，其洛杉磯個展首日就賣掉二百一十萬英鎊，塗鴉真的有價。今年年初《紐約客》更用了七大頁報道班克斯，人氣之旺，令英國人為之吹縐一河泰晤士水！
變成「檸檬九龍皇帝」
陳漠又擺出事實，他指美國向來是塗鴉的寶地，遠在一九八○年代，讓．米歇爾．巴斯奎特（Jean-Michel Basquiat）就以街頭藝術的草根英雄，復興了美國的塗鴉文化，同時代的還有凱斯．哈林和肯尼．沙夫。二十多年過去了，三人早就是塗鴉的殿堂人物。巴斯奎特最重要的紙本作品，拍賣至七百萬美元以上。二○○六年《讓．米歇爾．巴斯奎特紙本回顧展》來中國巡展，光保險額就高達九千萬美元。
塗鴉真係藝術，街頭確有文化。曾灶財最後遺作「黃色迷你兵馬俑」拍賣，高出底價一百倍，乍看以為強勁無比，最終只不過以十萬一千元成交而已。城中富豪只愛絲網的毛澤東肖像，對「九龍皇帝」看來興趣不大，否則這「兵馬俑」最少值一千萬元，如今成何體統！教朕如何下台！來人，給我預備絲網，把朕的肖像刷上去，變成「檸檬九龍皇帝」，屆時拍賣，必以天價三億元成交吧！否則如何追上國民消費指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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