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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偉
近日,同濟大學文化批評研究所教授張閎表示,近年來影視作品對豬八戒形象的改造,彰顯著當下新的「豬圖騰」崇拜,豬八戒成了混世主義者的福樂「偶像」。豬八戒成為都市眾生所膜拜的大神。這也是現代都市生活中的享樂主義文化興盛的徵兆。
張的「『豬圖騰』崇拜」理論源於幾部大眾娛樂電視劇中的豬八戒。單從這個單純歸納的邏輯範式上看,就存在以偏概全的武斷瑕疵。再將「豬八戒」視若「現代都市生活中的享樂主義文化興盛的徵兆」,更有胡亂聯繫之嫌。
如果說「豬八戒」被幾部電視劇演繹為主角就成了公眾精神上膜拜的圖騰和肉體上追求享樂的庸俗文化催化劑,那中國電視劇製造的「圖騰」和「主義」就太多了。事實上,電視劇就是大眾文化的一種載體形式,除了嚴肅的教化就是娛樂身心甚或搞笑的生活緩蝕劑。「豬八戒」被電視劇相中作為主角再進行溢出《西遊記》的解讀,基於以下原因:
一是傳統《西遊記》題材的影視作品已經氾濫,傳統的「豬八戒」形象激發不起觀眾的審美和娛樂興趣,為了市場為了收視率,電視劇製作者當然要另闢蹊徑。所以「豬八戒」才會穿上「春光燦爛」、「喜氣洋洋」、「福星高照」等等的花衣服。其實旁解豬八戒,早在上個世紀就有「吃西瓜」和「背媳婦」的版本。如許的「豬八戒」都是作為文化產品推向市場的,哪有什麼「圖騰化」的意味。
二是不僅豬八戒,孫悟空、哪吒、沉香也都有迥異於傳統的影視作品出現,按照「圖騰化」的解讀,這些神話中的人物不知還要滋生出多少的「主義」來。
三是「豬八戒」之所以讓人喜愛,是因為它更具「人氣」而乏「神氣」和「仙氣」,從而更能引起人性的共鳴。而其長相蠢笨或曰可愛,又有貪食、好色和懶惰的人性弱點,與其說人們喜歡豬八戒,還不如說是觀照人類自己的現實百態。
所以,擔憂「豬八戒」的大眾娛樂化並附加「圖騰崇拜」和「享樂主義」,實際上是畫蛇添足的文化臆想。這凸顯當今時代,文化精英和大眾娛樂潮流尚不能融而和合的現實。文化精英基於書齋裡的文化解釋和社會反省雖然值得尊重,但更多是純理性的邏輯推斷而缺少了對現實的體味。所以,在大眾文化的潮流中,精英們在分野,一些人成為大眾文化的啟蒙者,如近年來屢屢在央視「百家講壇」上露面的「學術明星」;還有一些成為學院的衛道者。從多元社會的層次範疇看,這是一件好事,映射著多元豐富的時代特點。但是如果精英人士刻意同大眾文化隔絕,輕蔑以對公眾喜愛的大眾娛樂,這樣的裁判就是武斷的。譬如豬八戒,正如前述它的魅力在於和人相同的人性弱點,就是被影視劇無數次解讀,也不改其人性甚至是作為豬的喜劇特點性,因而成不了「圖騰」,因為「圖騰」是需要「神性」附加道德因素才能塑造的。故,將娛樂化的「豬八戒」附加上「圖騰崇拜」予以文化批判,實乃是精英人士的心魔自生。
精英人士這種輕忽娛樂大眾的倨傲根源,在於輕視了草根民眾的智慧。因為在草根民眾的詞典裡,影視劇化的多彩「豬八戒」就是「娛樂穿腸過」的影像,伴隨著輕鬆的笑聲而逝去。公眾縱然缺少崇高的人生理性,也不會蠢到崇拜和膜拜「做一頭在泥淖中快樂地打滾的肥豬」。
600多年前,卜伽丘的《十日談》曾將教士們作為無盡諷刺的對象以表達對中世紀神學蒙昧時代的顛覆而被衛道者視為誨淫之書和褻瀆教會。但事實證明,該書既未損及基督教權威,也沒有造成人心不古和道德滑坡,反而成為文藝復興時代的代表性名著。劉軍寧先生認為,中國需要一場新的「文藝復興」。在我看來,現實的文化多元碰撞已經開啟了當代中國「文藝復興」的先河,只不過在傳統與現代、衛道與棄保的角逐中,某些精英學者在鮮活的大眾文化成為時代主流的情況下,偏執固守自以為是的懷疑和批判精神,從而落入了不自知的犬儒迷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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