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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農民軍
黃 波
從舊書攤上淘到一本小書《明末農民軍名號考錄》。明末農民大起義史稱「渾河狂瀾，橫溢四出」，群雄並起旗號眾多，往往讓後世讀者理不清頭緒。這本書對各派各路豪強進行了梳理，對喜好研讀明史的人應該是很有幫助的。但我這個外行卻對作者考證的群雄的「歸宿」最感興趣。
中國歷史上的農民造反被稱為「起義」不知起於何時，我未考證，但按字面解，所謂「義」者，不外是指「正義」、「義氣」。前一個意思，題目太大而且幾乎難得達成共識，不談也罷，至於「義氣」，翻翻《明末農民軍名號考錄》，也會有不少疑惑的。僅以明末農民軍中起事最早，影響最大的「十三家」而論，除了死於爭戰和投降官軍者，一般讀者哪會想到竟然有將近一半是被自家人「火併」掉的？而在火併中勝出的就是曾經一度被我們捧上天的所謂「農民起義領袖」李自成。如名氣較大的羅汝才、左金王、革里眼都是死於李自成之手，而且李自成所使用的手段也很不光彩，這三股勢力原本都是依附於他為他效力的，像羅汝才，就是李自成在命其隊伍攻城的間隙中突然襲擊，將其斬於自家營帳中；左金王、革里眼則是在李自成擺下的一場鴻門宴中被亂刀砍死的。除了在「火併」中丟了腦袋的，還有雖經火併而僥倖逃脫的，如老回回，算是群雄中的老資格了。但造反是要用實力說話的，勢力坐大的李自成要他歸附，他大概是眼見左金王等人的下場拒絕聽招，最後總算是病死在自己軍中。另一位家喻戶曉的人物張獻忠更是和李自成鬥智鬥勇了十幾年，雙方都有殺機，可惜時運不巧，誰也未能滅了對方，雙雄對此似乎都有遺恨。李自成進攻北京之前，給據武昌稱王的張獻忠寫了封「恐嚇信」：老回回已降，羅汝才、革里眼、左金王皆為我所殺，下一個就是你！張獻忠惱怒至極，在部將面前大揭了李自成當年走麥城托庇於自己的老底，聲稱要北伐擒李，直到後來老張在成都稱帝，聽見百姓嘴裡冒出「張家長李家短」的俗語都會給賞，說這是「我家勝自成之兆」，弄得老百姓誠惶誠恐。
明末政治大壞，民不聊生，群雄並起有其必然性和合理性，但為什麼會這麼快就從群雄並起演變到群雄併殺？按照時髦的解釋，起義軍的領袖是農民，具有小生產者自私的本性，信奉「天無二日民無二主」，所以會有分裂和火併，可是李自成的火併大多發生在明王朝還未徹底垮台的時候，革命尚未成功，火併是否太早了點？揆諸史實，其實並不是果子成熟了才有了搶奪，而是從起事之初直到各自敗滅之前都在發生著。李自成、張獻忠都曾經落難，每當一方去依附另一方的時候，殺氣就開始籠罩，只不過限於主客觀原因未能成事而已。後人讀史至此，不能不發一歎：「起義」，「義」在何處？曾有學者論李自成與張獻忠火併之誰是誰非，以我這個外行看來，似乎沒有什麼是非可言，張併李也好，李併張也罷，無非就是兩股勢力為某一利益互不相讓，在本質上和他們要與官軍拚個你死我活有何區別？草莽英雄喜歡以「義」相號召，這當然是頗激動亂世之人心的，然而說破了，都只是在以「利」相號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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