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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9月12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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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棚閒話:陶潛詩人形象由來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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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曉領

 陶淵明一生寫了約一百五十首詩、十篇文與賦,所作詩文多描寫農村景色,其平淡自然的風格也與當時流行華麗藻飾的文風不合。在當時文壇和政壇,陶潛並不是矚目的明星,而是一個不為人知的邊緣人物。可是,今天的陶潛卻是以影響廣泛的大詩人而聞名。在中國文學史上,他佔有相當重要的經典地位,並對後世知識分子的思維方式產生重大的影響。他的「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詩,文賦《桃花源記》、《歸去來辭》等,家喻戶曉,耳熟能詳。

 最早關於記載陶潛事跡的是與他同時代的顏延之的《陶徵士誄》一文,但是這些人物軼事或多或少有些誇張,並刻意追求逼真效果,反而更加值得懷疑。在正史裡也保存有關於陶潛逸事的記載,甚至有一則提到陶潛不願為五斗米折腰的這個著名的故事。但是這些逸事基本上都是一些傳聞,《宋書.隱逸傳》作者沈約記述這些只是為了增加故事的戲劇性。後來《晉書》編者房玄齡和《南史》編者李延壽都也是沿用了這些逸事。並且在每一次沿用中,他們都會添油加醋,他們是在有意將陶潛塑造成一位隱逸的高士。所有這些陶潛的傳記都出現在「隱逸」類目,也就是說,傳記編者更關注陶潛作為隱士的公眾道德形象,首先給陶潛打上了高士的印跡,而不是陶潛作為詩人的個體形象來記述。比如沈約的《隱逸傳》,對陶潛的文學成就隻字未提。顯然陶潛的道德人格及其作為一個隱士的政治角色是這些官修史書的關注焦點。

 在歷史書《隱逸傳》中,有很多遭遇和心態與陶潛相仿的個人事例,他只是其中一個榜樣和代表。陶潛在《桃花源記》中所稱頌的劉遴之,在《晉書》中就幾乎與陶潛齊名。劉遴之也像陶潛那樣,在原則上毫不妥協,拒絕出仕。劉氏的生活起居儉樸自立,不慕名利而怡然自樂,也頗似史傳中的陶潛。如此完美的隱士形象對傳統的中國人來說,具有特殊的價值。因為他們反應了中國人所面臨的人生出處的大問題:如何來看待正直的精神和污濁的官場之間的關係。解決這一問題的一條途逕自然就是,炮製出在污濁的世界中能尋求心地平和、能體現歷史人物風範的榜樣。於是,在史書記載中所發現的陶潛,就充當了這樣一個模範人物,其個體性與傳統隱士的典型性正相吻合。正如顏延之在追懷陶潛的《陶徵士誄》中所云:陶氏「廉深簡潔,貞夷粹溫。」這說明了陶潛最初只是當作道德楷模、隱逸高士,而不是以詩文聞名於世。

 雖然陶潛最初的一段時間是以高士形象出現而為人所識的,但時至今日,陶潛在文學上的重要地位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了。那麼這個事實是怎樣來的呢?

 最早編撰陶潛作品的是蕭統,但蕭統編撰的道德考量佔的比重很大,比如對於陶潛挖掘性愛主題的《閒情賦》就持批評態度而影響後人對此的看法。而首先宣稱陶潛是一位空前的大詩人是北宋大文豪蘇軾,以及元代方回,稱讚陶潛和杜甫為兩位中國文學傳統中的至聖先師。蘇軾認為《閒情賦》是卓越的篇章,價值可與《詩經》和屈騷相比擬,他在為《文選》作的跋文中寫道:「《閒情賦》正所謂《國風》好色而不淫,正使不及《周南》,與屈、宋所陳何異?而統乃譏之,此乃小兒強作解事者。」蘇軾本人是陶潛的忠實追隨者,寫有許多與陶潛有關的詩作。「夢中了了醉中醒,只淵明,是前生。……」(《江城子》)其他還有「我欲作九原,獨與淵明歸」,「愧此稚川翁,千載與我俱。畫我與淵明,可做三士圖」,「攜手葛與陶,歸哉復歸哉」等。

 在清代,顧炎武和朱彝尊等人也都嘖嘖稱讚陶潛的成就。王士禛(1634-1711年) 在其《古詩選》一書中還特別指出「過江以後,篤生淵明,卓絕先後,不可以時代拘限矣」,可見其評價之高。二十世紀初期,梁啟超遴選出陶潛和屈原為兩位發出詩人最強音的文學巨擘。同時王國維也在他的《文學小言》中發表了類似的觀點,說:「屈子之後,文學之雄者,淵明其尤也。」

 在這些歷代著名文人的倡導下,人們逐漸認識到了陶潛在詩文上的成就,陶潛的詩人的形象也逐漸為世人所推崇,也逐漸由道德意義上的隱逸高士形象轉向而成為著名大詩人了。因而學習和研究陶潛詩文和思維熱度升高,「陶學」也成為了一門顯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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