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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放
朋友相交,有些推心置腹,無所不談,幾乎連腳底有幾粒痣都向你交代,常人認為隱私的,他大剌剌的笑著逐一介紹;也有極端的,相交大半生,連住在哪個區什麼方向也不允向你這個「老朋友」透露,彷彿一露了行蹤,不但天機洩漏,自己的安全也受到威脅。
人與人相交,貴乎自然。
周作人說:人的臉上固然不可沒有表情,但我想只要淡淡地表示就好,譬如微微一笑,或者在眼光中露出一種感情——自然,戀愛與死亡等可以算是例外,無妨有較強烈的表示,但也似乎不必那樣掀起鼻子,露出牙齒,彷彿是要咬人的樣子。
黃寶蓮介紹天下名廚詹姆士.奧力維,這位三十出頭的黃金廚師又稱裸體廚師(naked chef),不是因為他赤身裸體上廚房,而是他的菜式簡單明快,不賣弄玄虛,而採用最一般的材料。他以鐵腕訓練學徒,訓練學員剖魚肚、撈魚腸、剝魚皮、剔魚皮、宰雞殺鴨,女學員嚇得手腳發軟、花容失色;奧力維毫不憐香惜玉,他說:廚房就是這麼一個不是人呆的地方,但他愛他的廚房、愛他的餐廳,烹飪迷人的地方,只有自己領會。
交友迷人的地方,一如烹飪,也只有自己領會。有些朋友,不見多時,偶爾因緣際會又碰上,師生情、朋友義、同儕樂,彼此碰杯,依然有種令人感動的溫馨。
前輩說:人的感情是真實存在,有或無,多或少,都是自然而然的;感情的表達本身絲毫無以增強或製造感情,企圖增強或製造的,反而破壞了原有感情;感情更重要的交流形式,在於一種心理暗示作用,而且不限於閱讀那一刻,還有回味效果。
沒有值得回味的人生,畢竟有所缺憾。友情戀愛、長輩叮嚀教誨、至親呵護祝福亦然,本著曾子所云「誠其意者,毋自欺也」,能不自欺才能不受人欺。自己領會,點點滴滴都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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