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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9月12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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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台客聚:黃苗子寫第四份遺囑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09-12]

彥 火

 去北京參加國際書展,雖然時間逼迫,但是一直惦著書法家黃苗子先生。一個九十四歲老人,遽然失去長年相濡以沫的愛侶,其創傷之巨可以想見,以後將如何打發時光?對此,我一直惴惴不安。

 苗子夫人郁風女士,於今年四月逝世。郁大姐逝世後的一段日子,苗子先生把家裡的電話掛起了,不問窗外事,弄得一干朋友很是擔心。後來聽苗子先生的忘年交李輝說,苗子要讓自己一個人安靜一下,所以謝絕一切酬酢。我雖然耽心,也不便打擾他了。

 甫抵北京,立即給李輝打了電話,李輝說他人在巴黎,不過兩天後回北京。我與他相約去探望苗子先生。那一天下午,李輝開車接我到黃寓,結果摸了門釘。後來才知苗子先生上午給一位朋友寫了一張丈二的大書法,正在回家途中。我們在黃寓樓下等了半句鐘,苗子先生終於到了。看他的氣色頗佳,雖然拄著枴杖,孩子臉永遠綻著一朵從容的笑靨。

 來之前,聽章詒和大姐說,苗子很堅強。他已把家居生活重新調整一番。入到黃寓,果然豁然開朗,面目煥然一新。原來堆積在客廳的書籍、畫稿已不翼而飛。那套褐色的舊梳化也換成杏色新梳化,客廳牆上正中掛著郁大姐一幀江南水鄉的水彩畫,飛花點翠,色澤是明亮的,兩旁是黃苗子寫的對聯。客廳右上方,懸掛著郁大姐的遺照,是郁大姐的一幀沉思照,儀態高貴,很優雅。肯定是苗子先生精心挑選的。

 與苗子先生結識,是在三十多年前的一九七八年,當年赴北京,香港畫家林信託我捎給張正宇一些東西,張正宇兀自找不到,卻在芳嘉園巧遇苗子先生,他熱情地招呼我到他的家小坐。苗子先生所住的是一個四合院,住了好幾戶人家,苗子先生書多、字畫多,住所太小,十分湫隘,好像住在故紙堆裡,有一種逼迫感。當時對他透亮的笑容印象很深,後來接觸多了,發覺他與郁風大姐是我認識的長輩中最隨和的兩位。三十多年後的苗子先生,仍然童顏烏髮,神情不衰。箇中的秘訣,據吳甲豐先生的考據所得:「第一是由於他性情淳厚而胸襟開闊,能『容天下難容之事』;第二是由於他會做打油詩,能『笑天下可笑之人』,如是則氣不塞腸,諸邪不假。」

 苗子先生較早出版了打油詩集《牛油集》。苗子先生生於動盪年代,榮耀過、潦倒過、坐過牢、勞動改造過,煉就鐵打不壞金剛身,所以對任何風浪險阻,皆能坦然處之。他有一句名句:「思到無邪便打油。」打油詩原來有點玩世不恭的況味,如果運用得宜,便有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的妙處,可以自娛娛人。譬如他的《韓羽畫戲,漫題一絕》詩道:「看戲何曾解戲文,眼花只見人打人;打到難分難解處,可曾真見是非分。」這正是苗子先生所經歷的時代——是非難分,只要看透,像舞台人生、人生舞台,也不過爾爾。他的另一首《鷓鴣天——題吳雙七歲所作小丑》,是諷刺那些跟風派的左王:「腦滿腸肥笑老兄,朝天鼻子慣嗡嗡。臭錢幾個渾身鏽,濁酒三杯滿面紅。討極左,扮英雄,登天一步主人翁。有朝一日栽觔斗,露出原形是濁蟲。」

 世間不少靠吹拍爬上高位而自以為得計的人,其實不過小丑一名,貽笑後人。苗子先生自稱是「不得其平」才寫詩,大抵他閱盡世間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所以便寫起打油詩來。

 臨走,苗子先生還告訴我,他準備寫第四份遺囑。苗子先生之前已寫過三份遺囑,列明身後事如何辦理,反正他堅持一切從簡,摒除官場、世俗言不及義的評點和虛浮的頌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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