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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的季老,八十多歲了,精神仍矍鑠。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兩年一次的中文文學雙年獎散文組評審,上個星期日終塵埃落定。在評審之前,五位評判:楊牧、黃國彬、岑逸飛、王良和及區區在下,先在公共圖書館演講廳舉行一場散文研討會。我想不到的是,聽者竟洶湧,有人滿之患。
有點值得一記的是,黃國彬、楊牧兩位教授俱言,要寫好一篇散文,一定要讀讀古文,以增筆下的華彩。這點與我不謀而合。猶憶我讀小學時,校長莫儉溥已鼓勵我們一定要讀要背一些文言經典,否則寫起白話文來,會「柔骨脆骨」。這句話,一直在我腦裡徘徊。
不久前,看了季羨林一部書:《季羨林說寫作》(北京:中國書店,二○○七年一月),其中有很多篇談及散文寫作,他的見解和楊黃兩位教授一樣,要讀古文。中國是散文大國,古時的散文是個寶庫。他說:
「到了今天,學科門類愈益繁多,新知識瀕於爆炸,文人學士不像從前的人那樣有餘裕來鑽研中國古代典籍。他們很多人也忙於載道。載的當然不會像古代那樣是孔孟之道,而只能是近代外國聖人和當今中國聖人之道,如臨深履薄,惟恐跨越雷池一步,致遭重譴。可以想像,這樣的文章是不會有文采的,也不敢有文釆的。」
季老強調要鑽研古代典籍。他年輕時讀《古文觀止》、《昭明文選》,不少篇章於今仍可誦,「那種慘淡經營的結構,鏗鏘悅耳的節奏,恢宏詭奇的想像,深邃精密的思想,靈動活潑的文體,石破天驚的比喻,豐盈充沛的真情,品味不盡的神韻」,我想,這正是我們寫作所需的標的。季老說,讀這些篇章,「使我精神為之抖擻,心情為之振奮,心曠神怡,消除煩悶,彷彿受到了一次淨化(hatharsis),樂不可支了。」古文之為用,可想而知。
比喻在散文中是極為重要的,但要達到季老所說的「石破天驚」,很難。記得,韓農在港示威時,報上的形容詞一大堆,更有指為「暴民」,陶傑卻用上「城市游擊隊」、「韓國長毛」,於是,韓農的形象頓變得活生生,給人的印象也深刻下來。一位作家,我們需要的是用字新鮮。
季老還強調煉字煉句煉篇的重要,指寫散文不能平鋪直敘,像記一篇流水帳,枯燥單調,要注意選詞造句。他引了王安石的「春風又到江南岸」句。王安石先將「到」改為「過」,覺得欠佳,最後改為「綠」字,那才滿意,那才成為千古名句。在研討會上,我力勸去陳腔濫調,一字之改,往往整句整篇文章都如點睛的龍,生了,一飛沖天了。
研討會上,黃國彬和楊牧勸學子多讀多寫,岑逸飛說還要多情,這都是季羨林談寫散文所必需的。書中有篇《小苗與大樹的對話》,「小苗」是個小女孩,「大樹」當然是季老。季老說一個小孩起碼要讀二百首詩,五十篇古文。但環顧兩岸三地,有幾多個「小苗」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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