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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濱中央大街
陳小卡
哈爾濱中央大街，幾乎與哈爾濱城同時降生，並象徵著這座北國都會。中央大街的歐式俄羅斯風華廈，附著哈爾濱地域文化精神之精魂。今年八月下旬，我在這裡盤桓了幾天。
一八九八年，在沙俄經營下，哈爾濱開始大規模修築鐵路和建設城市。原沿松花江有段為古河道，盡是荒涼低窪的草甸子，運送鐵路器材的馬車在泥濘中軋成一條土道，因這裡散佈著中國勞工的窩棚，被稱為「中國大街」。
路成後，俄國人的舖子多了起來，經營各色貨品，牌匾多書俄文。這裡雖稱「中國大街」，但路兩側的中國勞工窩棚換成歐式華廈廣宇，商貿多由外國人經營。
一九二四年五月，由俄國工程師科姆特拉肖克設計監造，大街鋪上一塊塊花崗岩雕鑿的方石，其形狀大小如俄式小麵包，長十八釐米，寬十釐米，工藝精緻，石面至今光亮，鋪設富有藝術感。行走在花崗石路面，顧盼兩旁歐式建築，歐羅巴風，拂面而來，恍若穿行在歐洲城區。
當年街上密佈商店、飯店、旅館、藥房、酒吧、舞廳，其中道里秋林分公司、馬迭爾旅館，蜚聲遠東。在這條哈爾濱最時尚新潮的大街上，俄國皮裘、英國呢絨、法國香水、德國電器、日本棉布、美國煤油、瑞士鐘錶，各國百貨琳琅滿目。舊俄時代文化精神，引來歐式生活時尚、審美意趣、管治方式，成為催生城市的主流文化。
一九二五年七月，中國大街正式改稱「中央大街」。
這裡有著獨特建築藝術風格。西方數百年間幾個最有影響的建築流派之傑作，聳立路旁。有十五、六世紀的文藝復興式，像婦兒商店，通體簡潔、明快、又富於變化，視窗的愛奧尼式淺壁支撐拱形券額富視覺美感；有十七世紀初的巴羅克式，像教育書店，外觀富麗、裝飾繁複、輪廓豐富，閣樓、孟莎式屋頂、半圓穹隆，綴成優雅天際線；有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新藝術運動建築，像馬迭爾賓館、道理秋林商店，造型簡潔、流暢舒展、輪廓多變、穹頂奇瑰；還有許多歐式及仿歐式建築，展示著西方建築藝術的精華。
我正徜徉在中央大街這條歐式建築藝術長廊，忽地想起家鄉廣州西關的騎樓，不由在心中比較起來。中央大街歐式俄風建築，承載著西來文化的厚重優雅；廣州西關的法式騎樓，承載了西洋的輕靈灑脫。
哈爾濱，是一座年代不太遠的城市，卻蘊含深厚文化底蘊，涵蓋淵深歷史內涵。先後到來的，京師八旗墾荒移民、山東河北等地闖關東者、跨過烏拉爾山而來的俄羅斯人，共建這座美麗冰城。來自八旗墾地移民的京旗文化、來自山東河北等地闖關東者的中原文化、來自俄羅斯移民的西方文化，融會為獨有文化品格：厚實中蘊含豪放、開拓、開放。哈爾濱文化品格，絕佳體現在中央大街上那些適宜北方雪國生活的厚實歐陸建築、俄式風情流俗。而歷史上長久作為通商口岸廣州，文化精神上具有襟容海內的開放性、輕等級重實惠的世俗性、善賈重利的商業性；這些文化特質，絕妙體現在適於高溫多雨地域的開敞法式騎樓上。中國大陸南北兩端的兩個城市，民風習俗相距甚遠，然而在文化品質的開放性開拓性上，重合交叉。北國歐陸樓宇、南國法式騎樓，同具歐風的優雅、靈慧。那些告別京師生活環境來墾拓的京旗之民、那些為在飢寒交迫中尋生路的闖關東者、那些東來的殖民者與在一九一七年的風暴中出逃的白俄貴族，共聚在冰原雪國墾拓求存、奮鬥建城，煉就了他們開放開拓的勇力。那些廣州之民，長期生活在對外開放之地，在西洋吹來的海風汐氣中，呼吸吐納、代謝出新，下南洋、過金山，育成開放開拓銳氣。
中國東部南北兩端地域文化中的共同文化品格，拓展、出新、趨外，在中國近代文化舞台上相呼應、互輝映，並與中國東部文化鏈上各地域文化中容外求變的共性相融，形成一種生機勃勃澎湃激越的東部文化大潮，成為東部躍升的文化內因，並一新中華文明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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