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林紓
李景端
林紓，是開我國文學翻譯先河的先行者。他採取別人口譯、自己書寫的方式，翻譯出版了《巴黎茶花女遺事》等一百八十多部外國文學名著。在封建禮教仍然盛行的清末，林譯《巴黎茶花女遺事》的問世，引進了一段哀怨動人的故事，一時轟動了坊間茶肆。嚴復後來曾賦詩稱讚他：「孤山處士音琅琅，皂袍演說常登堂，可憐一卷茶花女，斷盡支那蕩子腸。」對於「林譯小說」的功績，已得到後人的充分肯定。以前我只是欽佩林紓作為我國引進西洋文學的第一人，在翻譯事業上所取得的成就，但不解一個不懂外文的人，怎麼有這麼強的決心與毅力，敢與王壽昌、魏易、陳家麟等人合作，翻譯出這麼多的外國文學名著。近日讀到林紓後裔林大文先生提供的、林紓寫給兒子林琮的幾封家書，使我對這位同鄉前輩似乎多了一些了解。
林紓在一封《示琮兒》的家書中說：「天下人都不足恃，男子萬無恃人之理。余年少孤露，親戚人人齒冷，至不以我為人。余躬自刻苦，勵行讀書後，此親戚稍稍親近。余一不計較，極力佽助之，至老不衰。蓋自信寧可我為人恃，不能以我恃人。凡人有恃人之心，其居心皆苟賤不堪言。故余一心盼汝能自立也。」從此短箋中，至少透露出如下的信息：（1）林紓早年家境不好時，曾受到一些親戚的冷落；（2）他刻苦攻讀有了成就後，這些親戚又來套近乎，對此他不計前嫌，還盡力給予幫助；（3）認為寧可別人依賴我，不可我去依賴人；（4）林紓感歎：凡是心存依賴他人，必定苟賤不堪，為此他告誡兒子：做人務求自立。從上述家書最後一點的解讀中，似可看出林紓為人的某些秉性。
首先，強調做人不可依賴他人而必須自立。林紓自幼立志刻苦讀書，愛書成癖。自家買不起書，便四處求借。他獲悉藏書家李宗言「積書連楹」，便主動結識，一一借讀，以至「經、子、史、集、唐宋小說，無不搜括」，「沉酣求索，如味醇酒，枕藉至深」。他自稱：「四十五內，匪書不觀，校閱古籍二千餘卷。」正因為林紓飽覽群書，知識面豐富，又有極好的文字功底，因此雖不懂外文，聽了別人的口譯，也能「玩索譯本，默印心中」。人們肯定「林譯小說」，不僅肯定它的文化和學術價值，同時也讚賞林紓孜孜好讀、追求知識的精神。而林紓這種敢為人先的自信，無疑又來源於他那「不恃人」的自立人生觀。
其次，堅持學習他人才能更好自立。被後人稱為「清末憤青」的林紓，青年時期就關心世界局勢，凡有中譯本的洋書，皆「盡購讀之，提要鉤玄而會其通，為省中後起英雋所矜式」。那時他已意識到，必須學習西方，還主張「學習中知變化，能入能出」，「入者，師法也。出者，變化也」。他曾經呼籲維新，擁護變法，儘管政治立場有時動搖不堅定，但對引進西方文化卻始終是誠心投入。他強調「留心天下之事」，因為「文字所出，自有不可磨滅之光氣」。正是這種對「天下文字」的欣賞與追逐，驅使他跨越不懂外文的鴻溝，成了一名傳播西方文學的翻譯家。在翻譯西洋小說過程中，他還常把自己「不恃人」的人生哲學，融入對小說中人物的理解。他讚賞追求女性解放的《茶花女》，同情爭取自立的風塵女子，倡導興辦女學，這些在封建思想盛行的當時，正如他自謂，「萬戶皆鼾，而吾獨作晨雞焉」。
林紓晚年因反對白話文曾遭人非議，他的性格中，有時也確有矛盾的表現。但他譯事的貢獻，以及他強調做人要自立自強這個理念，無疑是應予肯定的。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