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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佰元
馬承鈞
常州市青果巷是一條古色古韻的千年老街,有不少明清名人故居。但近年轟轟烈烈的舊城改造與擴建,破壞了原先的寧靜。有些故居,如大官商盛宣懷故居已被新建的商場廣廈所吞沒,而李伯元故居幸得有識之士鼎力保護並得到上級關照,才倖免於難。滄海桑田,秋陽下望著這座孤零零的百年老屋,別有一番滋味。
李伯元是晚清四大譴責小說之一《官場現形記》的作者李寶嘉。今年是李寶嘉離世100周年,回憶一下這位以「反腐」為旗幟的現實主義大師的生平,不無意義。
李寶嘉(1867-1907),字伯元,別號南亭亭長,江蘇武進(今常州)人。他生於世宦之家,三歲喪父,隨在山東為官的堂伯李念之長大。伯元自幼聰慧好學,興趣廣泛,少時以八股文和詩賦見長,以第一名考取秀才,但往後卻屢試不第,未能中舉入仕。仕途失意對他打擊很大,加之當時官吏貪腐成風,他對官場便痛恨有加,這為他日後奮筆揭露官場黑幕埋下伏筆。光緒十八年(1892),李念之從山東辭官返鄉,25歲的李寶嘉也回到常州。此時李家原先的祖宅已毀於戰亂,他們便在城內青果巷選擇一處房屋居住。不久伯父去世,此時國家內憂外患,列強紛紛入侵。年輕的李寶嘉發現,越是國難當頭官場越是貪腐。他滿懷憂憤寫下心聲:「世界昏昏成黑暗,未知何日放光明?書生一掬傷時淚,誓灑大千救眾生。」
1897年,而立之年的李伯元來到上海,他先後創辦了《指南報》、《遊戲報》、《海上繁華報》和《繡像小說》等報刊,成為上海小報的創始人。總算找到英雄用武之地。伯元既是報刊主編,又當撰稿人,他巧妙構思、勤奮筆耕,在自己的陣地上發表大量小說。其作品多以嬉笑怒罵手法,將清廷官吏的昏庸腐敗繪聲繪色地揭露無遺,深受各界人士歡迎。《官場現形記》就是先於1903年至1905年在《世界繁華報》上連載,後出版單行本。作品以清朝官場為背景,著重揭露各種官僚的「齷齪卑鄙」、「昏聵糊塗」,集中暴露了晚清吏治的腐敗和官場的污濁。小說裡形形色色的官僚不論官位高低、權勢大小,皆以「陞官發財」為圭臬,極盡「權錢交易」、「權色交易」之能事,魯迅先生因此稱其為晚清四大譴責小說之首。
《官場現形記》是一部既有思想性又好看的民間讀本,在藝術上李寶嘉受《儒林外史》之影響,大量使用諷刺和誇張手法,令人讀來酣暢淋漓。作者善用民間俚語,賦予作品濃厚的生活氣息。譬如書中常見的「假撇清」一詞,即是江南一帶的俚俗口語,意謂「台上做人,台下做鬼」的偽君子。書中以大量諸如「背地裡作樂,當面假撇清」、「賊貪官,往來在台上假撇清,如何今日也做出來」的精彩語句,辛辣地鞭撻了「大清帝國」官員的醜惡嘴臉,嘲諷之辛辣可謂入木三分。當年看重平民文學的胡適,就很讚賞《官場現形記》,認為這是高於貴族的、鮮活的民眾文學。酷愛古典文學的毛澤東,一生閱讀了大量古典名著,他最偏愛的是《紅樓夢》、《三國演義》、《水滸》和《官場現形記》,這四部書簡直說不清他讀了多少遍。
除《官場現形記》外,滬上十年李寶嘉還撰寫出版了《庚子國變彈詞》四十回、《文明小史》六十回、《中國現在記》十二回、《海天鴻雪記》二十回、《活地獄》四十三回(寫到三十九回不幸病危,由吳研人和歐陽巨源續寫)以及《李蓮英》、《海上繁華夢》、《南亭筆記》、《南亭四話》、《滑稽叢話》、《塵海妙品》、《奇書快睹》、《醒世緣彈詞》等十多部著作,成為當仁不讓的高產作家。李伯元在上海寫小說成了名,有人保薦他參加經濟特科(光緒年間的一種科舉形式)考試,他卻拒絕了。可惜長年起早貪黑的伏案筆耕使他積勞成疾,這位「暢銷書」作家在40歲時不幸早逝。
李寶嘉謝世整整一個世紀了,今天讀《官場現形記》仍不失其現實意義。放眼時下的官場,「權錢交易」者仍不少見,他們幾乎又全是善於作秀、「假撇清」的貨色。從成克傑到王有傑,從王懷忠到王昭耀,從劉志華到邱曉華,概莫能外。河南三任交通廳長「前腐後繼」,便是一幕「假撇清」的鬧劇。曾錦成上任時曾向省委寫下血書:「我以黨員名義發誓,絕不多沾一分錢。」幾年後卻以收賄數十萬元倒台;張昆桐接任後首創一個口號:「讓廉政在全省高速公路上延伸!」卻因受賄100多萬元落入法網;石發亮繼任後又高呼「一個『廉』字值千金」,最終又以近千萬元不義之財鋃鐺入獄!《官場現形記》說得好,任何醜行都「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伸手必被捉是遲早的事」,倘若那些倒霉的貪官們事先能讀一讀李寶嘉的《官場現形記》,或許就不會貪得無厭地為身外之物身敗名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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