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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林寺為禪宗祖庭。
吳潤凱
少林寺與中嶽廟同處於河南登封市嵩山風景區。近日有幸遊覽了兩地，一路上飽覽名山秀色，更覺心曠神怡。少時讀《唐詩三百首》，對王維的《歸嵩山作》記憶猶新，如今正契合了當下時節：「清川帶長薄，車馬去閒閒。流水如有意，暮禽相與還。荒城臨古渡，落日滿秋山。迢遞嵩高下，歸來且閉關。」
詩寫的是詩人辭官歸隱的心情。一千多年過去，我們仍能從詩文與山景的對照中，感覺得到中唐的氣息。嵩山古意猶然，處處可以聆聽得到歷史的回聲。我們沉吟良久，卻只能把李謫仙抬來作救兵：眼前有景道不得，王維題詩在上頭。文學傳統的魅力如此強大，以至於每一顆遊走其間的心靈都要被其俘獲。直到遊覽了少林寺，前往中嶽廟，在一路所見的喧囂與沉寂中，才觸動了歷史與現實交匯的琴弦。
少林寺與中嶽廟一佛一道，伴隨著佛道兩教在中國的生根發芽，已經歷盡上千年的滄桑，其歷史積澱堪比唐詩在古典文學中的影響。這期間佛道正統化鬥爭的起起落落也影響了它們的繁榮或衰落。
少林寺為北魏太和十九年（四九五年），孝文帝元宏為安頓印度僧人跋陀居留傳法所建。 後印度高僧菩提達摩來此宏授禪宗，佛史推崇其為禪宗初祖，少林寺遂為禪宗祖庭。七世紀初，少林寺十三武僧救唐王有功，受唐王李世民封賞，少林寺一躍而為初唐的大佛寺，博得「天下第一名剎」之譽。以後歷代朝廷都有過對少林寺的整修和推崇。
當然，在一千多年的歷史長河中，少林寺也屢經風浪，比如著名的三武滅佛事件對少林寺無疑是摧毀性的打擊。而最近的一次重大災難則發生在一九二八年，吳佩孚集團軍閥樊鍾秀與馮玉祥部將石友三激戰少林寺，石友三放火燒毀了法堂、天王殿、大雄寶殿，大火延續幾十晝夜，千年古剎許多殿堂化為焦土。一九四九年後，政府多次撥款對其修繕，少林寺恢復舊貌，又展露新顏。
說起中嶽廟，它的歷史更為悠久，亦更具榮光。據資料介紹，中嶽廟始建於秦代，其前身為太室祠， 是祭祀中嶽嵩山山神的地方。西漢元封元年（西元前一一○年），漢武帝劉徹率領群臣，禮登嵩山峻極峰，忽聞「山呼萬歲」之聲，以為山神顯靈，隨即下令增建太室祠，禁伐山中草木，賜山下三百戶村民為太室奉邑。萬歲登封元年（六九六年），女皇武則天登嵩山，封嶽神，使中嶽廟名聲大振。北宋時期，太祖趙匡胤和真宗趙恒則又按照皇宮形式對中嶽廟進行了大規模的修復建設。經過唐、宋時期的大力整修，中嶽廟已形成「崇墉繚繞，屹若雲連」的壯麗宏偉規模。清乾隆皇帝在位期間，按照故宮形式對中嶽廟又進行了大規模整修，故中嶽廟又有「天中小故宮」之稱。
正如佛道兩教幾度受盡封建王朝的禮遇一般，少林寺和中嶽廟作為各自宗教的聖地，在中國歷史上都有極為輝煌的過去。然而在今天，兩者卻走向了不同的歸屬，少林寺香火旺盛，人來客往，而中嶽廟備受冷遇，蕭蕭肅肅。筆者在網絡上搜索「少林寺」，共搜出相關網頁約一千三百萬個，而輸入「中嶽廟」僅搜得七十九，六百個相關網頁，這也可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兩者的受捧程度。究其原因，則有兩方面值得思考。
其一是佛道教的生存環境，這是少林寺與中嶽廟現代際遇的週邊影響因素。佛教雖為外來宗教， 但歷來在發展受眾和本土化道路上做得精細，至今依然有著廣泛的信徒；而道教雖然佔得本土的先機，卻更多的強調隱逸的追求，所以難為普通群眾所接受，至今猶然。
其二為少林寺與中嶽廟自身的現代化生存策略。提起少林寺，我們可以歷數許多與之相關的事物，從一九八二年的電影《少林寺》掀起少林中興的序幕開始，到去年俄羅斯總統普京訪問少林寺等等事件，不一而足。這其實都可視為少林寺在現代的一種宣傳策略，目的在於擴大少林寺的影響力，吸引更多受眾與觀光客。相較而言，中嶽廟則一直處於自我封閉的冷宮之中，其自我宣傳的力度小之又小，自然無力在市場經濟條件下與少林寺競爭了，其面對現代旅遊消費浪潮無所措手亦在情理之中。
話說回來，當我們跳脫現世的觀照，返回王維當年歸隱嵩山的情境，似乎又能獲得一種幸與不幸的感慨。嵩山能成歸隱之地，必然清靜僻遠，無香客盈門，亦無遊人如織。少林寺在招徠香火與遊客的同時，也日益喪失了寧靜致遠的空間。中嶽廟的清靜自為與寥落處境，倒有幾分難能可貴，它存留了古意，使我們猶有夢回唐朝的剎那激動，甚至重逢帶雨歸來的王維的想像空間。
我們在斑駁的中嶽廟裡停留了更長時間，幽澗鳥鳴，古木參天，落日滿秋山。問一聲，此行孰優孰劣？卻道是，不可說，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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