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敬偉 香港城市大學中文、翻譯及語言學系
王安石譏諷《春秋》是「斷爛朝報」，主要原因是這部由孔子修成的史書記事過於簡略，內容又殘缺不全。不過，現在我們大概仍能了解春秋時代所發生的事情，知道當時的社會文化狀況；這些信息，又是從何而來的呢？答案就是幾部解釋《春秋》的著作——《春秋左氏傳》、《公羊傳》和《穀梁傳》。這三部典籍合稱《春秋三傳》，而在記事方面最有價值的，是《春秋左氏傳》。
全書思想觀念基本一致
《春秋左氏傳》又名《左氏春秋》，簡稱《左傳》。「傳」是古代闡述、引申經義的文字。根據《史記》和《漢書》的記載，孔子修《春秋》，在字裡行間寄寓了對史事和人物的褒貶，卻沒有將這些看法明白寫出。魯國的賢者左丘明擔心孔門弟子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解釋《春秋》，最終會失卻孔子的真意，於是寫成《左傳》一書，闡發孔子寄託於《春秋》的觀點。對於這種孔子修《經》、左丘明作《傳》的說法，以至對左丘明其人的身份和他與孔子的關係，歷來有許多不同意見；尤其有關《左傳》作者的問題，更是聚訟紛紜。從全書的內容和體例看，《左傳》並非成於一人之手，也不是一時之作，因此沒有所謂特定的作者。不過，《左傳》一書合共十八餘萬字，篇幅很長，而貫穿於全書的思想觀念基本一致，可見至少有人曾經對它作過統一的整理和潤飾工夫。
漢以後 《左傳》附於《春秋》
在最初的時候，《春秋》和《左傳》都是別本單行的；漢代以後，才有人將《傳》文附於《春秋》之後，成為我們今天所看到的經、傳合一的本子。不過，漢代的桓譚曾經指出︰「《左氏傳》于《經》，猶衣之表裏相待而成。《經》而無《傳》，使聖人閉門思之十年，不能知也。」桓譚的意思是︰要理解《春秋》的內容，我們離不開《左傳》。事實上，隨意翻開《春秋》，可以很容易發現一些教人看不明白的記載。例如隱公元年夏五月，《春秋》記有「鄭伯克段于鄢」的話，但是「鄭伯」和「段」究竟是誰？「克」是甚麼意思？「鄢」這個地方跟他們兩人又有甚麼關係？《春秋》完全沒有說明。只有在讀過《左傳．隱公元年》後，我們才能知道答案︰原來鄭伯就是鄭莊公，他因為出生時難產，令母親姜氏受驚，所以姜氏偏愛小兒子段，後來更暗中幫助段謀反；兩人的計劃卻早已被識破，結果當哥哥的莊公在鄢地打敗了段。除此以外，《左傳》還補敘了鄭莊公和母親因此事交惡、以及後來和好如初的經過。
假如沒有《左傳》，我們哪裡會懂得《春秋》記載的「鄭伯克段于鄢」這六個字，背後原來有這麼複雜的前因後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