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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繼剛
寫下這個題目，心中不免一驚。中國人心中殘暴嗎？這可是個讓人心驚肉跳的題目。許多人心裡明明知道中國人心理是很殘暴的，嘴上卻從來不說，因為這是犯大忌的。但從歷史到現實，無數的事件，無數驚心動魄的事實，都證明了這一點。
從中國的歷史來看，中國是世界上發生動亂和戰爭最多的國家，又是封建社會最長的國家，封建皇權的殘暴統治和奴化教育，使中國從來就少有自尊的「人」，而從來不缺少奴隸和暴民。在統治者的殘暴統治下，人們只有做奴化後的順民，求得活著，也僅僅是活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只是皇帝一個人的天下，再高貴的王公貴族也只是皇帝的臣民，更不要談下賤的老百姓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要民亡，民不得不亡。挖眼、割鼻、剜心、剁手足；凌遲、車裂；閹割他人，株連九族……只要是能想到的殘暴手段，統治者沒有做不到的和不敢做的。做為一個中國封建社會的老百姓，哪還有一點點做人的尊嚴！在皇權的殘暴統治、剝削、壓搾下，順民活不下去了，只有變成暴民，起來造反。於是，在這無數次由順民變成暴民；由活不下去，而起來造反；由推翻一個王朝，再建立一個王朝的輪迴中，便形成了中國人心中的殘暴，更使這種殘暴一代代傳承下來。
這種殘暴的心理不光產生了暴虐的行為，而且還產生了暴虐的文化和暴虐的語言。被中國封建社會奉為經典與治世之道的儒家學說，其中的殘暴文化也充斥其間。如：《孟子》在「辟楊墨」中說道：「楊氏為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君無父，是禽獸也。」為什麼「為我」就是「無君」，「兼愛」就是「無父」？「無君」、「無父」就是「禽獸」呢？「禽獸」當然是應該國人共誅之的了，當然是不應該再活在世上的了，更是應該用殘暴的手段來對待的。這種以殘暴心理為基礎的學說，幾千年來為統治者的殘暴統治立下了「汗馬功勞」，卻沒有多少人懷疑過它的合理性。
在中國人的文化中，以殘暴心理為基礎的武俠文藝、武俠小說，更是擁有許多讀者。那些所謂的行大義的武俠者，動則拔刀殺人，血濺滿天，卻被許多人所欣賞，所迷醉，並崇拜之極。但不管那些人把武俠文藝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其實，說穿了，武俠文藝是滿足了他們對王朝、獨裁、強權、佔有的渴望，對嗜血與殘暴的渴望。這正是中國人最殘暴、陰暗的心理表現。它表現在文化中，對人們的毒害之深，則是其他東西所無法比擬的。
這種殘暴的心理不光滲透於一般的民眾心中，而且還在一些學者中擁有市場。如「五四」時期，堅決反對「新文化運動」的學者林紓，他瞧不起新文化運動的主張，但在辯論講道理時，又講不過那些新文化運動的代表人物。於是，在林紓的筆下，就盼望有個孔武有力的人物「荊生」出來，把他所憎惡的新人物通通打翻在地，手刃那些新文化人。講不贏道理，就想把對方在思想和肉體上剿滅，這就是殘暴者的心理和邏輯。林紓的殘暴心理，充分暴露了被封建皇權浸透的讀書人的心理，而強權、獨裁、佔有、嗜血，則佔有了他們的整個心靈空間。這種殘暴心理遺傳到「文革」，那些「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就不倒」的行為，則把這種殘暴心理外化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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