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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嶺
封建時代的學人士子,無不懷揣「學得文武藝,販與帝王家」的夢想,假如能夠陪侍在帝王身邊,更是至高無上的榮耀。當年李白因為道士吳筠的推薦,詔令入宮,「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高興得簡直找不到北了。但是「供奉翰林」並不能實現他「濟蒼生」、「安社稷」的遠大理想,唐太宗召李白入宮,開始時禮遇有加,到後來只不過把他看作一個草擬文告的文員,一個賦宮中行樂詩的近侍,這自然是具有曠世天才的詩人所不能長期忍受的,最後的賜金放還,也還算體面的放逐。
與李白相比,大書法家柳公權還算是幸運。柳公權的楷書自成一體,風骨崢嶸,神氣清健,世稱「顏筋柳骨」。在當時盛行樹碑立石的風氣之下,王公大臣們無不以得到柳公權為先祖書寫的碑誌為極大的榮耀。許多外國使節來到長安,常常專門帶了錢來購買他的墨跡,可見其書名已遠揚海外。穆宗即位時,柳公權入朝上奏,穆宗召見他說:「我於佛寺見卿筆跡,思之久矣!」當天就任命他為右拾遺、翰林侍書學士。柳公權經歷穆宗、敬宗、文宗三朝,一直在宮廷之中作為侍書。他的哥哥柳公綽在太原任官,就寫信給宰相李宗閔,說明家弟本來有志於專研儒學,卻以侍書之職為朝廷所用,和卜筮之官頗為相近,心裡感到恥辱,請求更換一散官。於是改任為右司郎中,後又改任弘文館學士等職。
同是陪侍帝王側,大畫家閻立本卻很是憤憤不平。作為唐初大畫家,他先承家學,後師張僧繇、鄭法士。據傳他在荊州見到張僧繇壁畫,在畫下留宿十餘日,坐臥觀賞,不忍離去。他的《太宗真容》、《秦府十八學士圖》、《凌煙閣功臣二十四人圖》,圖繪唐太宗李世民及眾臣,形象逼真傳神,是當時名作,時人譽之為「丹青神化」。但他卻不願讓兒子承繼他的衣缽,告誡兒子「汝宜深戒,勿習此也」。原來《大唐新語》記載:有一天唐太宗與群臣泛舟春苑,「池中有異鳥隨波容與」,令太宗「擊賞數四」,乃「詔坐者為詠,召閻立本寫之」。聽到召喚,閻立本絲毫不敢怠慢,「奔走流汗,俯伏池側,手揮丹青,不堪愧赧」。表面上誠惶誠恐,其實心裡憋氣得很,所以不願讓兒子再習此技了。
繆嘉蕙是慈禧太后的書畫代筆人,進宮後,慈禧對其鍾愛有加,令其居儲秀宮,被封為御廷女官,年俸白銀兩千八百襾,還免其跪拜大禮。後又升為三品女官,追加白銀一萬襾,並賜紅翎一頂,看上去風光得很。但《清稗類鈔》中的一條記載,卻表明了這位被宮中太監稱為「繆先生」的人在慈禧心目中的地位:「孝欽嘗覓得大號鳳冠一頂及玉帶蟒袍之類,命著之,侍立於旁,以為笑樂。」雖然像耍猴一樣被取笑,但在心狠手辣的慈禧身邊,繆嘉蕙恐怕要將牢騷嚼碎咽進去,還得陪出一臉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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