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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2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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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書》「跳」一篇女人心事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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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尉 瑋  圖: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在那個「男人是天」的時代,難道心也要像那被裹成了「金蓮」的小腳,隱忍著一生的疼痛?

 19世紀清道光年間的中國,在湖南偏遠鄉下的瑤族村落,兩個美麗的女孩借由書信互相依靠取暖。那細長的文字,寫在扇面上,寫在手巾上,秘密地你來我往。縱然被發現,也是男人讀不懂的世界。

 2006年,美國女作家Lisa See用沉靜溫婉的文字寫下了這樣的故事,《雪花與秘扇》(Snow Flower and the Secret Fan),是外國人眼中東方女性的隱秘世界。最精彩的是那寫在扇面上的秘密「符碼」,那是「女書」,專屬於女人的文字。

 2007年12月,香港著名編舞家黎海寧將「女書」編入舞中。不是要探討文字的根源,不是要負載歷史的厚重,是想看那女人心事,百年來,有沒有改變。

 縱然男人是天,女人也有辦法創造自己的世界。湖南省江永縣上江墟鄉的女人們創出了女書。這些字似是由漢字轉化而來,形體傾斜,略呈菱形,也被稱為「蚊形字」或「長腳字」。每年的盛事「鬥牛節」,男人們出門看鬥牛,女人便乘機聚集起來「讀紙讀扇」,用那包含約莫七百一十九個符號的文字,說說生活的苦悶,排解愁緒。

 這女書亦是能唱的,有時七字一句,有時五字一句,用淳樸的湘南土話唱出來,就連那最最口拙的婦女,也能將自己的心事盡數表達。

 唯有女人懂得女人的苦,備受壓抑的生活中,女書是唯一的抒發之途。生活中最卑微的女人在這秘密文字的世界中也是自己的君王。

 黎海寧當然懂得這點,不然,她又是如何從這舊時代的女書聯想到現代的女性書寫?「長腳字」被投影在了舞台的背幕上,西西與黃碧雲的文字也被投影在了舞台上。舞作的時空,由舊時向現代移轉,從女書到女性書寫,女人自主的疆域,有沒有擴展?

苦悶的扇與巾

 台上的舞者,靜靜坐在圓木凳上,各自孤寂在舞台的一角。她們眼瞼低垂,臉孔木然,似乎只有手中的一把摺扇還有一絲活氣。突然,那邊的「她」動了,像是被那摺扇牽引般舞起身體。然後,「她」也動了,還有「她」、「她」、「她」……摺扇遊走在身體、手臂與腿腳間,時而厲聲展開,時而剎時閉合,一開一和,一起一落,像是張開口無聲的痛哭,亦像緊閉雙唇沉痛的忍耐。空氣中,有著無言的憤怒與驅散不去的苦悶。

 11月24日《女書》的公開綵排,一開始便是這樣一段。十多年前,黎海寧開始在研究女書的書籍中看到這種奇特的文字,那字裡行間記載的生活必定打動了她。「女書的內容很多,大多講自己的生平,但多是充滿痛苦的生平,嫁到什麼樣的丈夫,婚姻生活如何,命運如何悲慘等等。也有些是寫給朋友的安慰,還有一些其他的題材。但偏偏都不是很開心的。」

 從這文字引發想像,出來的舞作必然避不開這無可奈何的苦悶。於是一開始,舞者便把玩紙扇,如黎海寧所說,「用扇的開合作情緒的表達」,將那舊時女人的生活情緒展現無遺。

 接下來,是鮮紅的紅巾,蓋在頭上是出嫁的蓋頭,捂在胸前,卻是觸目驚心的痛。

 「紅巾講的,是女子出嫁時的『哭嫁』。」黎海寧說。舊時,在這婚前的「歌堂哭嫁」中,姐妹們要在新娘出嫁的儀式上寫出「三朝書」作陪嫁賀禮,新婚之日讓婆家將這特殊的布冊子擺放在大廳中。

 黎海寧的「哭嫁」沒有那麼繁複的儀式,只有淡淡的無可奈何和離別的傷感。背景音樂,人聲清唱出山歌一般拙樸的調調,聽不懂的湖南土語是送給出嫁姐妹的「女書」。舞者們舞動那一襲紅巾,無端有了幾分鬼魅淒涼的感覺,真是一分喜慶都沒有。

現代男與女

 舞來舞去都是「苦」,但黎海寧絕不會甘心把女人拋在這苦悶的舊時代中。音樂一轉,「She's A Lady 」的旋律響起,第二部分的舞段一掃舊時代的陰霾。男舞者隨著節拍打著響指緩緩踱入,後面坐在椅上的女舞者卻兀自神色木然。「She's a lady. Whoa, whoa, whoa. She's a lady. 」歌聲性感歡快,隨歌起舞的卻是那長髮男舞者。他伸展肢體,動作嫵媚,最後一個飛吻,讓在場觀眾驚叫連連。

 可這不過是場「示範」,響指再響起的時候,輪到女舞者「有樣學樣」,可那木偶一般的動作與空洞的眼神怎麼看也不是一個「lady」。

 意思再明顯不過,對現代的男女關係,是幽默,也是反諷。「那麼多年以來,男女關係改變很大,但我總覺得裡面有一些東西一直沒有變。當我找音樂時聽到這首歌,發現其實歌詞裡很大男人主義,好像要將女人像一塊泥那樣去塑造。於是便有了這一段,好像是男人教女人怎麼去做女人,好像如果他自己做還女人過你那樣。」

 西西與黃碧雲的文字再犀利,似乎也仍是女人撕破約束的一種吶喊,比起那舊時的女書,又愉悅多少?

 由古至今,由東到西,女人的心事逃離不開男女關係的權力角力,難道最終仍要回歸女書中的悲情?「不會不會,第三段不會回到開頭,如果跳完三支舞女人都是這樣,那不是死定了?」黎海寧哈哈笑起來。如她所說,綵排中隱去的結尾一段,「不一定是爆發,但起碼是她們自己的選擇。」

 現代的女人們,終於沒有女書,也可以鬆一口氣。

 時間:12月7日至8日晚上8時

    12月8日至9日下午3時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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