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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承鈞
今年12月22日是農曆冬至，冬至在中國二十四節氣中有重要的位置，這天的夜晚是一年中最長的，它標誌著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降臨了。作為傳統節日，冬至俗稱「交九」、「冬節」、「亞歲」、「長至節」等。從冬至這天算起，每九天為一組，連數九個九天，謂之「九九」，九九八十一天過去，冬季就結束了。幼時家居浙江寧波，那時家家不裝暖氣，冬天海風吹來天氣奇冷，冬至時我奶奶就給我們唱古老的《九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看新柳，七九八九雁聲稠，九九牛馬遍地走。」
奶奶還教一種「塗九」的遊戲，她讓我先用鉛筆在大白紙上畫一幅大梅花，邊上再畫81個花瓣，我足足畫了半天，然後貼在牆上。奶奶要我們從冬至這天開始，每天放學後用彩筆塗紅一個花瓣。大家樂此不疲，誰塗得好，奶奶還會獎勵。當81個花瓣全部塗紅，「九九」就盡了，春天也就到了。「塗九」又稱「九九消寒圖」，我們則叫它「塗紅迎春」。
江浙一帶，家家戶戶冬至要歡聚一堂吃糯米赤豆粥。這個風俗頗有來歷，傳說古時有位老漢，其兒子好吃懶做橫行鄉里，冬至前夜，老人一氣之下將這個害人精打死了，不料這惡棍死後又變成疫鬼來殘害百姓。老人知道兒子最怕赤豆，就叫鄉親們冬至這天煮赤豆粥吃，用以驅避疫鬼、防災祛病。果然這疫鬼從此銷聲匿跡，鄉鄰也平安無事了。
我家遷中原後，發現北方人冬至這天必吃餃子，據說是紀念「醫聖」張仲景。相傳東漢末年「醫聖」張仲景曾任長沙太守，他告老還鄉回南陽時，正值大雪紛飛的隆冬，見南陽白河兩岸鄉親們飢寒交迫衣不遮身，不少人耳朵都凍爛了，「醫聖」非常同情，就叫弟子在南陽關前搭起醫棚，他根據自己的臨床經驗，將羊肉、辣椒和一些驅寒藥材放在鍋裡煮，撈出來剁碎後，用麵皮包成像耳朵的形狀，再下鍋煮熟送給貧民。大夥一吃，覺得味道鮮美、饑寒全消，耳朵也不爛了。於是奔走相告、盛讚「醫聖」恩德，還給這美食起了名字：驅寒矯耳湯。冬至那天各家各戶紛紛效仿做著吃，就有了「捏凍耳朵」的習俗，以後人們改稱它「餃耳」、「餃子」，傳誦「吃了冬至餃，耳朵不凍掉」。
古詩裡也不乏冬至篇章。杜甫有多首冬至詩，其《冬至》曰：「年年至日長為客，忽忽窮愁泥殺人。江上形容吾獨老，天邊風俗自相親……心折此時無一寸，路迷何處見三秦。」這是杜甫潦倒失意時之作，昔日冬至聚飲做客，是很快樂的；如今貧病交加好景不再了，令人感慨！而他當年的《小至》則唱道：「天時人事日相催，冬至陽生春又來。刺繡五紋添弱線，吹葭六管動飛灰。岸容待臘將舒柳，山意沖寒欲放梅。雲物不殊鄉國異，教兒且覆掌中杯。」字裡行間是何等舒暢愜意。
白居易也有不少冬至詩，其《邯鄲冬至夜思家》是一首名篇：「邯鄲驛裡逢冬至，抱膝燈前影伴身。想得家中夜深坐，還應說著遠行人。」這詩寫於貞元二十年（804）冬至，33歲的白居易新任秘書省校書郎，其時正好宦遊在河北邯鄲。唐代冬至是重要節日，朝廷要放假，民間更熱鬧，大家穿戴一新歡聚問候。獨自寄居邯鄲驛舍裡的白樂天，卻只能「燈前影伴身」，「抱膝」思親人。濃濃鄉愁溢於言表，他想：此時此刻親人們也會坐在燈前念叨我這個「遠行人」吧，與王維的「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何其相似乃爾！白詩人還有一首《冬至夜》：「老去襟懷常濩落，病來鬚鬢轉蒼浪。心灰不及爐中火，鬢雪多於砌下霜……今宵始覺房櫳冷，坐索寒衣托孟光。」歲月無情，此時詩人已進入白髮蒼蒼的暮年，置身冬至佳節也了無興趣，「坐索寒衣托孟光」，令人唏噓，此乃人性的另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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