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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24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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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高望重的長者 博覽群書的智者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12-24]

——記汪道涵以及我收藏簽名書的愛好

熊光楷

 汪道涵老先生逝世距今已經兩年了。兩年間,我常常會在不經意間想起他,想起他的敦厚儒雅,想起他的博覽群書,想起他微笑的樣子,想起他專注的眼神。在這篇文章中,我主要寫汪老與我收藏簽名書的愛好,但也希望通過這篇文章,寄托我對汪老的敬仰之意,緬懷之情。

 我愛好藏書,尤愛收藏簽名書。我收藏的簽名書多達2000餘冊,其中既有中外名人的簽名書,也有親友師長的簽名書。而汪老的簽名書在我的藏書中具有特殊意義。

 這本書是2005年10月23日我在上海瑞金醫院當面請汪老簽的。這並不是汪老的專著,也不是關於汪老的傳記,而是《第2屆東方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99年11月第一版)。汪老博覽群書,但對自己的著作卻惜墨如金,儘管我曾多方搜集,但始終沒有找到汪老的專著。無奈之下,我只好請汪老的張秘書代勞,找到這本《論文集》,因為汪老曾經在這次研討會上發表演講,而《論文集》中收錄了汪老的演講稿。

博學睿智 兼容並蓄

 1998年10月,中國國際文化交流中心和日本安田火災海上保險公司共同在北京舉辦「第二屆東方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與會人員圍繞東方思想對當代社會以及未來的影響,研究探討了「為萬世開太平」、「共生與循環」、「兼愛互利」等東方特色的思想觀點和倫理道德。在開幕式上,汪道涵做了題為「東亞文明與世界潮流」的特別演講。

 演講中,汪道涵引用了《中庸》中的「盡人之性而後可以盡物之性」,他說,自從培根提出「知識就是力量」之後,發源於古希臘的科學精神就被人類日益自覺地引入征服自然的過程中去。這是一個「盡物之性」的基本過程。二百多年來,這種「盡物之性」的過程已累積地造成了巨大的物質文明,使人類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代化是從「盡物之性」開始的,但現代化的圓滿卻是在「盡人之性」與「盡物之性」的同一、經濟和倫理的同一中實現的。

 汪道涵認為,二千多年來,人類經歷了分解多於協同的歷史,然而從孔夫子以來,儒學懷抱的「為萬世開太平」之想就一直保留在東亞文明之中,成為感召人心的一種信念。「為萬世開太平」正是人類利益由分解走向合作。中國正在建設有自己特色的社會主義,這個過程也要求我們與所有的人類文明平等對話,互補和互利。汪道涵相信,不同文明的溝通和交融,將使空間上越來越近的人類,在心靈上越來越接近。

 汪老的演講,帶有明顯的東方文化兼容並蓄的特點。實際上,兼容並蓄也正是汪老的人格偉大之處。

虛懷若谷 廣結善緣

 人們常說,汪老是個奇翩A因為汪老晚年在上海養老,外出走動並不很多,但他卻像俗話說的「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胸懷天下,錦繡萬千,彷彿世界萬事萬物都逃不出他的法眼似的。這樣的奇蓮O怎麼產生的呢?我想主要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是汪老有好人緣,二是汪老有好書緣。

 汪老的朋友之多,朋友之廣,是很著名的。他善於和各種國籍、各種職業、各個年齡段的人打交道。很多人一見汪老,立即為之傾倒,輸肝剖膽,盡吐胸臆。而汪老又是那麼廣博,那麼和藹。他永遠都是最好的傾聽者和談話者。自從認識汪老之後,我每到上海,或者他每到北京,我都要抽出時間看望他,和他交談,傾聽他的觀點和見解。汪老生於1915年,比我年長二十多歲,論年齡,他是我的長輩,我也一直以長輩視他。但汪老並不以年長自居,從他和我談話的內容、語氣、神態,很容易感到,他彷彿是把我當成忘年交了。因此在他面前,我們很少拘束,很少謹言慎行,也就很容易表達心中的真實想法。當然,我們的實話實說,也同時使汪老兼聽則明,了解到各個方面的不同觀點,以便進行自己的判斷。

愛書成痴 以書會友

 汪老的好書緣更加著名。幾乎所有關於汪老的文章,都會寫到汪老對書的痴愛。他買書,尤喜親自去書店翻閱挑選,據說有一次,汪老竟因身體不適昏倒在書店裡。每到一地,汪老都會盡量抽出時間逛逛當地最好的書店。如到北京,他就常去位於隆福寺附近的三聯韜奮圖書中心。他讀書,常常夜過子時仍然手不釋卷,而且他讀書的效率很高,厚厚一本書,他不但很快讀完,而且把握書中要脈,記牢書中主要觀點。他所說的「讀書就是生活」,是傳誦很廣的名言。他藏書,家中大部分空間永遠被書佔據,以至於他的夫人孫老師曾經悄悄地對客人說少帶些書來,沒地方擱了。他薦書,每次看到好書,他不但要推薦給相關人員閱讀,還要推薦給出版單位,以便讓更多普通讀者受到知識的滋養。他還以書薦人,據我所知,一位大學教師曾經寫了一本很好的書,被汪老看到,推薦給外交部,被外交部作為人才引入,現在已經成為一位大使。訪客熟知汪老嗜書之癖,因此總是以書為禮。我也是如此。每次拜會汪老,我都會給他帶去一些書,而我們的談話,也往往從書開始,進而海闊天空,無所不談。

 我收藏的巴金簽名書,就得益於汪老的好人緣和好書緣。

誠信待人 古道熱腸

 有一年,我到上海出差,在看望汪老的時候,專門帶了一本巴金的《春》。在和汪老談完公事之後,我拿出這本《春》說:「汪老,巴金老人因病住在醫院,想得到他的簽名很不容易,我想來想去,只能拜托您了。巴金最著名的作品,是他的『激流三部曲』,包括《家》、《春》、《秋》。這三本書,我都買了,都想請巴老簽名。但因為他年事已高,過度煩勞他,於心不忍,所以,巴老如果能簽其中一本,我就心滿意足了。『激流三部曲』中,『家』太小了,『秋』太老了。所以,我想請巴老在這本《春》上簽名。」

 當然,我所說的「家」太小,只是單純地就字論字,而不是指巴金的小說《家》影響小。實際上,「激流三部曲」中傳播最廣,影響最大,最廣為人所知的就是《家》。同樣,「秋」太老,也不是說小說《秋》老氣橫秋,而是說「秋」作為一個季節,使人產生遲暮的寒意。

 聽了我對「激流三部曲」「強辭奪理」的解釋,汪老溫厚地笑了,「你把書放在這兒吧,我會想辦法的,」汪老說。

 委托汪老,是正確的選擇。不久,我就收到了巴金的簽名書。令我驚喜的是,巴金不但在《春》上簽了名,在《家》和《秋》上也簽了名。我只把《春》給了汪老,巴金怎麼會在《家》和《秋》上也簽了名呢?原來,汪老想讓事情做得更圓滿一些,就自己掏錢,另給我買了一套「激流三部曲」。而且,我交給汪老的《春》是簡裝本,而汪老自己掏錢買的「激流三部曲」卻是精裝的。

 這令我更添感動,更感溫暖。

 然而,這樣一位博覽群書的睿智長者,等我要搜尋著作請他簽名時,卻只能找到一本薄薄的《第2屆東方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這不得不讓我對汪老的為人和行事有了更深的感悟。

 瑞金醫院汪老的病房裡,種著兩盆蝴蝶蘭,這是汪老喜愛的花卉。在花木掩映下,汪老的神情從容安詳。我送上一些野山參和鮮花,對汪老說:「我到上海出差,順便來看望您。」汪老客氣地表示感謝,接著他介紹了自己的病情。他說:「我得的不是腫瘤,不是癌症,而是十二指腸出了毛病,要治療幾個月。」汪老的語氣很輕鬆,但我聽著,心裡卻是一陣陣絞痛。因為,與汪老所說相反,我已經獲悉他得了不治之症,而我也不是如我所說,是到上海出差順便探訪,實際上我是專程從北京趕到上海見汪老最後一面的。看著汪老病中略顯疲憊的樣子,我的心中泛起陣陣不捨之情。怕影響汪老休息,我沒坐多久就起身告辭了。汪老要送我出門,被我極力勸止了。「汪老,祝您早日康復!」說著,我不禁眼眶發澀,鼻子發酸。

長者之風 垂範後世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汪老。就是在病床上,汪老躺著在《第2屆東方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扉頁上簽了名。

 兩個月後,噩耗傳來,汪老於2005年12月24日7時12分在上海逝世,享年90歲。12月30日,汪老的遺體在龍華殯儀館火化。我和夫人壽瑞莉專程從北京趕到上海,送汪老遠行。通往殯儀館的路上,擺滿了花圈,很多花圈是敬愛汪老的朋友、晚輩、甚至素不相識的普通市民自發獻上的。汪老的遺體安e在鮮花翠柏之間,身上覆蓋著鮮紅的黨旗,大廳裡回旋著汪老生前喜愛的音樂。

 由於汪老的影響力,汪老的去世不僅在大陸引起廣泛反響,港澳台及許多外國媒體也對汪老的去世進行了大規模報道。《參考消息》選登了一些海外媒體的報道,其中有一張汪老遺體告別儀式的照片,上面有一個人的背影,那就是我。

 時光荏苒,2007年8月,我在翻閱香港出版的一本雜誌時,突然看到一則簡短的書訊,說是有一本汪老的紀念文集在香港出版了。我立即請人去香港幫忙購買,大約過了兩個星期,書買到了。書名是《老先生》(香港世紀出版有限公司,2007年6月第一版)。出版者據《辭源》、《辭海》解釋說,年高博學者稱老先生,並引王世貞《觚不觚錄》中的話說:「京師稱位極尊者曰老先生。」

 這本書匯集了眾多愛戴汪老、敬仰汪老的人士撰寫的回憶文章。在前面的彩色插頁裡,還有一張我陪同美國國防部長科恩在上海與汪老會見的照片。這張照片記錄了汪老對中美防務和安全交流的貢獻。

 長者之風,山高水長。雖然汪老已經離我們遠去,但他的品德、修養,他的睿智、淵博,仍將垂範後世,激勵來者。

作者簡介

 熊光楷,上將,教授,中國人民解放軍原副總參謀長,中國國際戰略學會會長,國防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上海交通大學、解放軍國際關係學院、解放軍外國語學院等院校的兼職教授。記錄熊光楷簽名書收藏故事的《藏書.記事.憶人》,2008年1月由新華出版社出版。 ■本文節選自《藏書.記事.憶人》。(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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