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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敦邦繪畫的《靜夜思》裡沒有𢚘。（網上圖片）
敬 偉
新年伊始，收藏家馬未都登上央視「百家講壇」，開始講解收藏知識。筆者於6日深夜聆聽了老馬對中國傳統傢具「椅子」的沿革介紹，可以說讓人興味盎然。在我看來，老馬對於藏品的言述並不在於傳遞文物知識和藏品所富含的文化價值，而在於他作為著名私人藏家的靈感悟性，尤其內中穿插的諸多自己的收藏故事尤能引起觀眾共鳴。說到底，老馬的藏品講述在於傳遞一種「玩文化」。既然是「玩文化」，人們就不必渴求老馬，也不必太過認真地去質疑。
譬如老馬講「𢚘」這節，馬未都以李白那首著名的《靜夜思》為例，「𢚘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馬解讀的「此𢚘」非我們所理解的睡的「𢚘」，乃是一種北方人習慣使用、用繩索摺疊的「馬扎」。為了證明自己觀點，馬未都還以李白另一首長詩《長干行》來佐證，所謂「郎騎竹馬來，繞𢚘弄青梅。」即一個男孩不可能繞著我們理解的睡的𢚘轉，只能是小馬扎。質疑者憤然，譬如湖南娛樂頻道總監張華立就在自己博客中反駁馬未都的「馬扎說」。張華立也引用眾多古詩，從李白的「𢚘中繡被捲不寢，至今三載猶聞香」到白居易的「獨向簷下眠，覺來半𢚘月」再到杜甫的「𢚘頭屋漏無乾處，雨腳如麻未斷絕」來證明𢚘還是睡覺的那個𢚘。
竊以為，張的說法固然有理，但還是有所偏頗，更重要的是，他並未了解馬未都講解的是「玩文化」，等於是將「一本正經」在老馬故意的「京痞幽默」中挑刺兒，反而顯得張氏在內的質疑者有些極端和拎不清了。
筆者可在這裡簡單介紹一下中國「𢚘」的由來。在商甲骨文中，已有象形𢚘的字「淋」，足見𢚘在殷商或更早時期就已出現。根據考古發現，最早發現的實物之𢚘出現於春秋楚墓中，𢚘的形制已經初具，譬如周圍有欄杆，下有足，並週身刻有裝飾性花紋。事實上，從春秋、戰國、秦漢一直到唐，𢚘的功能很多，是多重傢具的嵌合體，讀書、寫字、吃飯都在上邊，故而上邊有專門的案几。這一形態在現在北方農村的土炕上還有體現。最有名的是晉代顧愷之的《女史箴圖》中所畫的𢚘，高度雖然和今天的𢚘差不多，但還是多功能的，不專指寢具。
桌椅出現在唐代，𢚘的功能開始逐漸寢具化，但是多功能依然存在，甚至一直持續到宋代，太祖趙匡胤就曾有言：「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這表明，「臥榻」才是𢚘的專有名詞。
了解了「𢚘」的歷史，就會知道李白所處的時代，是「𢚘」兼具「寢具」和「坐具」等多功能並存的時期。故而馬未都所說的作為「坐具」的「𢚘」和張華立所理解的「睡具」的「𢚘」並不矛盾，兩者都沒有錯。不過，以己「不錯」去懷疑別人的「不錯」，顯然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當然，真要挑老馬的刺兒，應該針對坐具根本。因為老馬所謂的「馬扎」顯然是自己的杜撰，李白《靜夜思》和《長干行》裡的「𢚘」最有可能的是「坐𢚘」，這種成為「坐𢚘」的傢具一直到現在的蘇魯豫皖四省交界之處鄉村都還有。在1970年代之前，甚至是女性出嫁娘家必須陪嫁的主要傢具。形制大抵是高約40厘米左右，四條腿支撐的長方形板面式的坐具。這種「坐𢚘」歷史也很悠久，在南北朝著名的樂府敘事長詩《孔雀東南飛》中就有：「阿母得聞之，槌𢚘便大怒。」這裡的「𢚘」在中學語文課本的註釋裡指的就是坐具。
馬未都是位草根收藏家，拍過電視劇，建立起中國首家私人博物館，寫過報告文學，號稱京城「四大玩家」之一，故而他的講述是京味調侃的大俗大雅。「百家講壇」走向民間，這種「玩文化」還是要得的。沒有必要板著專業面孔去苛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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